谁也不知道那日的荷灯飘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所寄托的念想或者思绪能够飘向那虚无缥缈的远方,但他们彼此都清楚,唯有珍惜眼前的人和事,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那轮明月藏匿于云群之中,光亮不比之前再亮,桥头那边众人才散了,当然,他们两个并没有跟着群众的路线回去。
“那个...秦霄可能会去找我。”
余阑有些心不在焉,然而这说出口的话并没有遵从他的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可能他有点想离开,又不希望秦霄会来找自己,矛盾得很。
两人并未走多远,倒是沿了一条僻静的草路往回走,庄丞允并没有答他的话,只是同他并肩走着,带他回去。
庄丞允一直不说话,余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自己也说不准,不知是亲近那一类的还是别的什么,余阑只觉得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奇怪,他明明只是想假意逢合,然后把珠子夺回手的。
可显然看来,庄丞允是真心对他有那种感情的,他若真是这样伤了庄丞允,他自己都会觉得他是个狗啃心。
好苦恼。
又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余阑住处不远的小街,由于临安并无宵禁之法,绝大部分店面都开业着,尤其是在这中秋之夜,街上更是热闹。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庄丞允突然开口,听得余阑也愣了一下,尽管不饿,他嘴上却说着“好”。
“我见你在宴上没怎么吃东西,想必现在也饿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再次见他这么礼貌,余阑有些受宠若惊,回道:“随便吧,我不挑食。”
两人最后在一处小吃摊坐下,摊主是一位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现在过了午时,早已趴在一边睡着了。
余阑认得这对母子,说是家中丈夫得了重病卧床在家,这位妇人不得不带着孩子出来摆摊以挣家用,很是辛苦。
“一份麻酥丸子,一叠荷花酥,再来一份拌年糕。”庄丞允转头问他,“还要点吗?”
余阑道:“不用,这些足够了。”
“那再来两杯甜茶。”
没过多久,小吃被一一送上,品相质朴份量却足矣,余阑挨个尝了一点,味道很好。
“大人们可还需要些别的小菜?我可以送你们一些。”妇人说着又要去摊位上忙,余阑连忙阻止她,回道:
“不用了,我们吃完这顿就走,您早些带孩子回家休息。”说着他又偷偷将双倍的钱币压在碗底,生怕被她看了出来。
庄丞允见他一举一动,莫名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你快吃啊。”
庄丞允道:“我不饿,你吃就行。”
可这些吃多了便有些腻,余阑慢慢吞吞地吃完,随后放下筷子不动了,庄丞允见状,将自己那份未动的甜茶递给了他。
之前在银柳楼的差错终于在这一刻被弥补,茶水味甜,入口回甘,咽下微苦却不晦涩,怪不得拉卓玛对此别有青睐。
茶水见底,余阑满足地叹了一声,道:“吃完了,我们走吧。”
两人又绕近路回去,转入一条更窄的巷子,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只漏下几缕清辉,石板路显得幽暗而静谧。
远处的市井喧闹像是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地传来,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清晰可闻。
两人很快便走到府邸门口,余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想开口道别。
但话未出口,却见庄丞允也同时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比夜色更深,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克制了很久的浪潮,终于到了堤岸边缘。
“余阑。”
庄丞允的声音有些低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余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头莫名一跳。
“怎么了?”
先是短暂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庄丞允的声音有些低哑,缓缓地道:“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这话说完,余阑却愣住了,他没想到庄丞允会再提出这样的要求。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传来,他看着庄丞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眉眼,那双平日里锐利或冰冷的眸子,此刻盛着的全是渴望。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心底某个角落软塌下去,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温柔,或许是那盏鸢灯的光晕还未散去,又或许.....
或许是他其实也并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个夜晚。
他轻吸一口气,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
“好。”
话音未落,庄丞允便一步上前,伸出双臂,将他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接触,庄丞允的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力道大得让他微微有些窒息感。
但他并不抗拒。
摆在两侧的手先是抬起,最后还是慢慢地抚在了庄丞允的脊背上,隔着不算太厚的衣料,他能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和温热。
在他手抚上来的同时,庄丞允也愣了一下,他随后将头埋得更深,时而还能闻到余阑颈侧的气息。
甜茶的味道还在,混着一股甘草的气息,明明很淡雅,却让他沉沦。
月光无声流淌,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融合在一起,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许久,庄丞允才缓缓松开手臂,出声道:“很晚了,先回去吧”
余阑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发热,竟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匆说了声“你也早些休息”,便转身推门,几乎是逃也似的闪进了院中。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怀抱残留的体温和气息。他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庄丞允的脚步声在原地停留片刻,而后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
“......”
“你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