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阑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说话。
也许是在车上动作太过频繁,才让那覆纱落到别处。他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脸侧,心中一片茫然。
至于那覆纱丢到哪去已经不重要了,他心中可以直接断定的是,庄丞允已经认出他来了。
打死不认固然是没有用的,余阑叹了口气才缓缓转头,解释的理由也琢磨不出来,他已经心虚得厉害,脑子也空白一片。
他想起初到京城那日,怀揣着复杂心思,小心翼翼踏入这权力与阴谋交织的地界,本想着单纯赴宴偷珠,却不想自己早被庄丞允盯上。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或许都是精心设计的局。
庄丞允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直直的盯着他,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没有戏谑,也没有船上那日的侵略性,然而背地里涌动着难以分辨的暗流。
街道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率先开口,继续问道:“是因为没了覆纱?还是庭审那日?还是在酒楼?”
“还是说更早?”
庄丞允道:“很早。”
“......”
他盯着余阑微微颤抖的身影:“你刚来京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所以是游船宴那会,看来他早就颇有心思地接近他。
“我知道你没死,也愧于离别前对你发火,就连你到‘死’都没有按时知晓。”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可你还是来了。”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余阑心上。
“......”他心里五味杂陈,街边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那先前呢?都是在逢场作戏?
所以庄丞允知道那日游船宴送他回去的是他,还那样.....
想到这里,余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庄丞允貌似看透他在想什么,竟轻轻地笑了一下:“还在怕我?”
他没再有为难余阑的意思,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远处侍从应令备好马车随时待命。
马蹄轻踏青石路面,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最后走之前,庄丞允淡淡地说了一句:
“余阑.....”
“你的新名字很好听...”他顿了顿,目光在余阑脸上停留许久。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
余阑回到寝房时,全身都是燥的。
他一把扯下外袍扔在椅上,呼吸仍有些急促。烛火在灯罩中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妈的,他妈的,一个个全崩了!
现在他全都明白了,庄丞允早知道是他,还就这样嘟嘟嘴巴亲上去了。原先什么认错白月光当替身和性冷淡的幻想全他妈都是骗人的,这个庄丞允是真弯了,还喜欢上了这个反派虞忌。
原本就是想偷个珠子,现在倒好,什么假死情节浪子回头追妻火葬场全被他遇到了。
他想起自己写文时为了热度硬加的这些流行元素,现在报应到自己头上,真他妈的天理循环。
“庄丞允你他妈什么毛病?原着里明明是个笔直的权臣男主啊!”
铜镜里映出他通红的耳尖余阑绝望地想起自己当年写文时,还给庄丞允设定过“不近男色”的标签。现在倒好,正主亲自把他按在门上啃。
那日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唇上,温热而强势,让他不由自主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难道是我搞错了?”余阑揪着头发喃喃自语,“可明明连程宛清的手指头都没让男主碰过,现在直接跨物种...不是,跨性别发展了?”
水盆里晃荡的倒影突然变成庄丞允似笑非笑的脸,余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水花溅了满身。
冰凉的水渗进衣料,让他打了个寒噤,地上积着一小滩水,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
所以这个庄丞允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啊!?
还是说早在身为“虞忌”的时候就...
那时自己为了贴合角色,时不时刻意疏离,可庄丞允的目光并没有如他所愿落在程宛清那边,而是黏在他身上,原来那些不是敌意,是……
想到这里余阑打了个寒颤,这什么扭曲的宿敌情结啊?!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余阑盯着地上那滩水迹,恍惚觉得自己的节操和原著剧情都跟着一起流走了。
任何一切全部全都尤其之造孽,他是真的不想干了,还有那珠子,真是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那颗玉珠,他原本计划轻易得手后就离开京城,现在却成了遥不可及的目标。
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月色下的京城,思绪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