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渐渐迫近,余阑眼看就要被发现,可没过片刻就听见人体撞击墙壁的惨叫,倒地后还被人踹了两脚。
小巷内再次陷入寂静。
他不敢走出去,只能听到外头交谈的声音。
“石磪,把人押回去,鞭策重审。”
听到这句,余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朝外望出头,看向那突然出现的的背影。
石磪应令将人带走,走之前还往两人这边看了一眼。
庄丞允收剑而立,甚至未看地上哀嚎的歹徒,只是侧过脸,目光落在余阑身上,上下扫视一周,声音平稳无波:“可受伤了?”
“……没…没有。”余阑声音有些发颤。
见他没有受伤,庄丞允这才转过身对另外两名近侍道:“清理干净,备好车马。”
“是,侯爷。”
他这才重新看向余阑,语气依旧平淡:“京城治安不佳,余老板日后还是少走僻静之地。”
余阑应了一声,但庄丞允却迟迟未有要走的意思。他没有动,他也不敢动,两人沉默又僵持片刻,庄丞允先出了声:
“余先生若是行个方便,不妨坐我的车回去?”
余阑喉咙发干,那句“不必麻烦”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方才那冰冷的刀锋和刺客凶狠的眼神犹在眼前,这昏暗僻静的巷子,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龙潭虎穴。
即便执意要自己回去,也不免再发生什么意外,有这一次,那肯定还会有更多次。
他只能点头:“有劳侯爷了。”
庄丞允没再多言,只微一颔首,率先转身向巷外走去两名亲随早已无声地清理了现场并备好了马车。
车帘被侍从掀起,庄丞允侧身示意他先上,余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弯腰钻了进去。
他尽可能缩在靠近车门的一角,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庄丞允随后上车,在他对面坐下。
车厢空间毕竟有限,即便分坐两侧,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充斥了整个车厢。
这是自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与庄丞允在如此狭小私密的空间内独处。
之前的种种惶恐、伪装、以及那夜船上荒唐又危险的吻,全部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他如坐针毡。
余阑害怕自己的覆纱如同虚设,更怕被庄丞允认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确认它们是否遮掩严实。
然而这个小动作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下变得愈发频繁和明显。
“余老板脸上不适?”庄丞允的声音突然响起,平稳地切入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余阑动作猛地一僵,迅速放下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甚大事,只是今夜巷中蚊虫甚多,脸上被叮咬了几处,有些发痒,让侯爷见笑了。”
庄丞允闻言,目光在他覆着面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初夏时节,蚊蚋确是恼人。”便不再多问,转而掀开车窗一角,望向外面流动的夜景。
余阑暗暗松了口气,掌心却已沁出冷汗,也不敢再有多余动作,只能僵直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希望这段路程尽快结束。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外的市井声隐约传来,更反衬出车内的寂静无声。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缓缓停稳。车外侍从低声道:“侯爷,余老板,到了。”
余阑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抢着说道:“多谢侯爷相送!在下告辞!”说着便要弯腰下车。
“嗯。”庄丞允应了一声。
余阑匆忙下了车,站在自己暂居的客栈门前,夜风吹拂,才觉呼吸顺畅了些。
他正欲再次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客栈,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他下意识回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庄丞允竟也跟着下了车,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玄色的衣袍在客栈檐下灯笼的光晕里,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难辨。
他负手而立,目光并未看余阑,而是抬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这座不算起眼的客栈,仿佛只是随意下车透口气,又仿佛另有用意。
余阑的脚步瞬间停住,但他不敢回头,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忽觉得脸上一凉,反应过来时,面上的覆纱已经不见了。
“......”
夜风掠过,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晃动。余阑想要逃走,可他方踏出一步,只听见后方人缓缓出声:
“.....虞忌。”
余阑只觉得自己足如灌铅,根本挪动不了一点。
庄丞允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半点揣测,或者说是质疑。
他这才敢确定,自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