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停留，和同伴搀扶着沈掌柜，凭借着记忆和月光，跌跌撞撞地向外逃。而另外两名在外围警戒的手下也迎了上来，接应他们。

直到跑出田庄很远，众人安顿在一片小树林里，身后并无人追来才敢停下喘息。余阑向地窖方向望去，那里的打斗声早已消失，此刻死寂一片。

“秦霄…”

余阑心头一紧，立刻就要往田庄那去，随即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板...我没事....”

只见秦霄踉跄着追了上来，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终于甩掉了…妈的，差点栽里头…”

“你他妈真是吓死我了！”

余阑一边骂着轻锤他一下：“下次再这么冒险，我就把你开了！”

“别啊，老板你是待我最好的人...”

余阑立刻查看他的伤势，幸好都是皮外伤，秦霄还不忘打趣：“我给老板立下战功，老板记得涨点工资啊！”

余阑面不改色：“你只是一个会计，额外出勤也是应该的。”

“......”秦霄无语。

众人简单处理了伤口，目光都落在了瘫软在地沈掌柜身上。

沈掌柜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折磨，身上还有不少新旧伤痕。余阑递过水囊，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来：

“多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沈掌柜老泪纵横，挣扎着要磕头。

“沈掌柜不必多礼，”余阑扶住他，问道，“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绑了你？是不是司文斋？”

“是…是司文斋的庞掌柜！他派人绑了我，逼我改口，在堂上指认余老板您剽窃…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关着我，还说要是再不听话，就杀了我全家…”

余阑追问：“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证据？比如，庞掌柜亲自下令的书信？或者那些绑匪有什么特征？”

这是将司文斋钉死的关键，一旦得手，他们就能迅速结案了。

沈掌柜努力回忆着，忽然道：“有！有！那个刀疤脸…他喝酒吹牛时说过，庞掌柜许了他城南一座宅子，还给了他一笔定金，是带着官印的银票。好像是什么…‘将作监’流出来的工程款，那银票被那刀疤脸贴身藏着，当宝贝似的！”

将作监的银票？

这可是涉及挪用官银的重罪，若能找到，无疑是铁证。

余阑和秦霄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亮光。秦霄忍着伤痛在怀里摸索片刻，随后掏出一小叠沾血的银票和杂物——正是他从那刀疤脸头目身上摸来的战利品。

果然，其中一张银票右下角，清晰地盖着“将作监少府”的朱红官印。

“太好了！”余阑紧紧攥住这张银票，如同握住了胜利的筹码。“沈掌柜，你放心，我们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一行人不敢久留，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城中，再将伤者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休养。

碍于此次出行特殊，余阑遣了另一近侍去请大夫来医治，自己则在住处焦急等待着。

等到沈掌柜病养好了他就立即去申请开庭，打那些老滑皮们个措手不及，把自己的冤屈洗白之后就赶紧溜之大吉。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吃人的京城，回到临安，关起门来守着他的书局，写着他的故事，远离这些权谋倾轧和刀光剑影。

不多时，门廊外传来近侍声音：

“大人，郎中请来了。”

余阑应了一声，随即戴好覆纱往门外走去，窗外夜色正浓，只能看见门纱外交叠的人影。

近侍道：“现在时辰太晚，京中也没几个医馆营业，幸好这位郎中小姐愿意出面..."

余阑打开门，却在看见那郎中小姐时瞬间怔住，对方也同样微微一愣。

近侍貌似对自己的出遣很满意：“大人，这是相仁医馆的馆主，据说这京里大病小病她都能治好！可神了！”

余阑迟迟没有说话，倒是对方却先出了声：

“民女程宛清，见过余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