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为你自己求灵三日而成,自然索的是你的梦境,困的是你的心境。”
“这灵性认主,与你的神魂牵系最深。若拆开佩戴,效力必然紊乱,甚至反噬。“
“那珠子在别人身上,只会引得你自身的旧梦魇更加狂乱无依,如同无根之萍,无岸之舟,在你识海里兴风作浪,而对方也未必能得安宁。”
余阑表面平静,内心实则越来越难绷。
先前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如何避开庄丞允,现在倒好了,不见面不行,还要把另一串珠子从他那夺回来,他还得主动凑上去!
可怎么夺?
庄丞允把那玩意放哪了他都不知道,说不定还被丢了,难不成他真要在那荒唐至极的梦里面和他厮守一辈子???
玉清长老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恍然,恐慌到羞愤,最后化为破罐破摔意味的灰败,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孽缘啊……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余阑没招了,
“赴宴,找他。”
——
回程的马车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单调地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打着他混乱的心绪。余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再次兜兜转转,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余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他整了整衣袍,脸上努力恢复平静,推门下车。
秦霄见他归来,上前问道:“老板您可算回来了,京里又派人来问,想给个准话。”
“去还不成?”余阑没好气道,“这几日准备准备就出发。”
“那带上我呗?我有几年没回去了。”秦霄冲他眨眨眼,满是恳求。
“去去去都去!”
游船宴乃大虞一大国俗,流传至百年,于夏季夜晚举办,王权富贵与权臣世家都会参与,是在湖面上行船享乐。届时画舫连排,灯火如星子倾落银河,将整条湖面妆点得似琉璃世界。
这日子一天天迫近,余阑终于要奔赴这场局。进京途中,马车碾过熟悉的青石板路,昔日景色如旧书残页,纷纷扬扬往记忆里钻。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枝桠,又想到先前与程宛清在候府留家的之时,那些片段是他身为虞忌时,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像春日柳絮轻飘飘缠上心头。
可他不过沉思片刻,便甩甩头,将这缕情思抛之脑后,如同拂去案头浮尘。
渐近京都,巍峨城楼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待入得城来,接客侍者早已候着,待人隆重至极,将那华丽不失风度的衣袍捧上时,余阑望着那抹绮罗,竟觉扎眼。
为避熟人,他又覆上面纱,只把一双狐魅般的眼睛露在外面,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忐忑与决然,又有几丝男子不该有柔情。
接应他的侍者见他换衣出来,也是惊上一惊,想不到这临安富人竟有这般天人姿色,虽然挡着半边脸,可那眼睛里流露出的魅态也不输女子。虽未观君面,却叹君之姿。
画舫离岸时,湖风裹挟着荷香漫上来,余阑立在船头,望着满湖灯火,心像浸在温热的茶汤里,又烫又慌。
他知晓,这场游船宴是自己主动踏入的网,可那串玉珠牵扯的旧梦与心绪,逼着他不得不来。
正怔神间,忽听得远处丝竹声起,画舫一艘艘亮起火光,如游动的鲛人之泪,在墨色湖面洇开涟漪。
不远处还有几艘游船一同而行,湖面上放有几盏莲花样湖灯,倒影着湖面夜空灯火。
忽然间,夜空中升起几道微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照亮整个漆黑的夜空。
灯火从湖面的另一端缓缓升起,点缀着天。
余阑就这样望着,没注意到自己乘的游船已经渐行渐远,十几支游船行至于此。恍惚间,他听到后方有人轻唤一句:
“子玦!”
他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寻找那道身影。
庄丞允身着漆黑锦袍,眉眼在灯火里显得冷峻,可那眼底的几分阴霾又像藏了星子。他貌似也注意到余阑投过来的视线,缓缓往这看了一眼。
船行至湖心,烟火腾空。刹那间,漫天华彩炸裂,将两人身影染得斑驳。
余阑仰头看那烟火假装不在意,可偏生庄丞允的目光就像那春日暖酒,烫得他无处躲藏。
僵持之间,便听见秦霄恰合时宜地唤了他一声,余阑连忙应声赶回船内。
而庄丞允这边也被人叫住,来者面目温润,正是庄溪寒。
“我方才叫你,你盯着别处不应是怎么回事?”
“出神片刻,没什么。”
庄丞允又往那处回看,可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喉结滚动两下,那道身影着实有些眼熟,但对方似是没看见他一样,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庄溪寒拍拍他弟的肩,笑道:“听晚秋说,朝中把那临安的大贵人给请来了,这可是稀客。据说临安美女如云,你又不曾去过,不如和那位稀客套套近乎,到时候好带你去那边玩玩?”
“先管管你自己吧。”庄丞允拉下他的手,语气不咸不淡,“比起先关心我,还不如和你未来大舅哥去套近乎。”
他说的正是当年与自己一同赴往西凉的战友,蔡家长男蔡祥,而庄溪寒那所谓的相好,便是蔡祥的亲妹妹蔡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