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老槐树正落着黄叶,风卷着细碎的叶子掠过檐角,簌簌声里,一切都沉默无声。
树影在衣袂上晃,风吹掀动鬓边的碎发,催得玉珠玎铛作响。
似是回忆起昨晚的场景,心里头又沉又酸,他望着程宛清微颤的睫毛微微笑了一下,缓缓出声:“还是不去了。”
听到这话,程宛清怔了一下,想问他为何,却也开不了口。
虞忌笑着摇头:“他估计还烦着我,就不打扰他了。”
“你替我去就行。”
最后分别时要见的人,应该是爱人才行。
程宛清应下,转身要走时虞忌又叫住了她:“你等等。”
再度看向虞忌时,他将一小包包袱递到她手里。那包袱模样精贵小巧,里头可能装着什么非比寻常物。
“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吧,也别说是我送的,免得睹物思人,闹挺。”
虞忌挠了挠头,最后目送她离开。想着梦里的“庄丞允”那么想要那玉珠,那送一串也不为过,就当是赔罪的礼物吧。
——
城郊校场,庄丞允身着玄色兵装,墨色披风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眉眼愈发凌厉,庄丞允望着宫门方向许久,眉头紧锁着。
从卯时等到辰时,那人始终没出现。
直到见到程宛清的身影,他才收敛了情绪,问道:“路上没晕着?”
“没有,也就几段路。”程宛清摇了摇头,“大哥他们都来了?”
“在那边。”庄丞允往一方向指了指,“方才聊了一阵,他们嫌校场太热,都在那树荫下避光。”
程宛清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庄溪寒与庄明、杨氏都在那处。另一旁是抱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的蔡家长男,庄溪寒还笑着拍打他的背以称安慰。
今日确实是个艳阳天,站在这才聊了不久,鬓角就已微湿,珠红看她面上被晒得有些发汗,掏出绢帕给她擦着。
“这都入秋了,还能把人热成这样。”
“...嗯。”程宛清漫不经心地回答,想着这么热的天,那人却穿得比谁都要厚重。
虞忌的脸色并不难看出端僚,恐怕是难以撑过这个冬日,只是她不好说出口。
庄丞允见她未语许久,也没有开口搭话,视线一直望着宫门处,从未离开。
“这是给你的送行礼物,好好收着吧。”她将一大堆礼物塞到庄丞允手里,接着道:“给我完好无缺地回来,别死在外边。”
庄丞允笑道:“遵命。”
程宛清轻哼了一句:“这里头都是调好的药材和创药,还有一些保命丹,一定都要用上。”
“自己用不上就给别人用,用完了就写书信给我再找人带给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庄丞允掂量两下,这偌大的包袱还挺沉,看来程宛清是真心不想让他死在外边。将包袱放置好后,他又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宛清沉思许久,想着虞忌交代给她的话,摇摇头:“没有了。”
似乎是没听到想听的,庄丞允最后看了宫门一眼,最后一丝期待也被淹没,道:“行吧。”
时辰已到,号角声撕裂长空,牛皮战鼓擂擂作响,声音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庄丞允看了一眼天空,虽然晴空万里,却又显得灰蒙蒙。
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这里再见京城的天空,不知下次再见是怎样的年岁。
辎重车辚辚碾过地面,兵器架上刀枪森冷,旌旗在风中狂舞,红底黑字的 “庄” 字大旗猎猎作响。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战马嘶鸣着踏碎地上残叶,大军如黑色洪流,裹挟着肃杀之气朝着边关奔涌而去。
秋风随马蹄声踏落于地,是山河的万里边疆,骑兵随阵势奔腾至远方,吞入大漠洪流。
而宫内———
虞衡看着他五弟略微发白的脸色,手中棋子落于棋案。
“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