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许久终于入梦,还是像几天前一样,“庄丞允”还在这梦境里面等他,乖巧得像个小孩。
他褪去了几分被磨砺出的冷硬棱角,眉眼间尚存一丝未完全褪尽的少年气,穿着也更似京中贵胄子弟的劲装,而非那身刺目的月白官袍。
庄丞允安静地立在庭院中央,像一尊被遗忘在此处的玉雕等待着主人的唤醒。
虞忌盯了他许久,某种扭曲宣泄的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现实中你冷若冰霜,对他人孩子尚能展露一丝温情,对我这个亲爹却形同陌路?
好!!好极了!!!
在这梦里,你便由我揉圆搓扁!!!!!
念头一起,梦境随之变幻,不再是侯府厅堂,而是演武场边的一角凉亭。
辕门处传来马蹄声,“庄丞允”策马归来,动作利落矫健。
翻身下马时,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劲装下包裹的身形已见挺拔雏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他将马缰抛给一个模糊的马弁幻影,径直朝凉亭走来,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亭中倚栏而坐的虞忌。
“儿砸!”
虞忌扬声,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昵,或者说是主人对玩物的召唤。
“庄丞允”应声停住,精准地转向他,垂目静立而空虚,如同设定好的傀儡。
虞忌踱步过去,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玩味。
这年轻版的庄大帅,少了些现实里的迫人威压,这倒让他戏弄的心思更盛。
“练得一身汗,过来。”
虞忌在石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下巴微抬,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如同召唤一只猎犬。
“给爹捏捏腿,乏得很。”
“庄丞允”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依言上前,在虞忌脚边单膝触地。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按上虞忌的小腿。
“庄丞允”的手心处带有薄茧,可那触感温热,却又因毫无灵魂而显得格外怪异。力道不轻不重,手法笨拙,全然不懂穴位经络,只是机械地按压着。
虞忌眯起眼,享受着这荒诞的“孝心”,白日里积攒的郁气似乎找到了一个畸形的出口。他故意刁难:
“用点力,没吃饭么?”
手上的力道果然加重了些。
“左边,左边一点……啧,笨手笨脚。” 虞忌继续挑剔,语气带着刻薄的戏谑。这堂堂爆火网文大男主如今像最恭顺的仆役般跪在自己脚边,被自己随意呵斥指使。
这爹没白当!
虞忌变本加厉,一会儿要“庄丞允”给他打扇,一会儿又嫌扇的风太小,一会儿指着远处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让他去取。
“庄丞允”始终沉默,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荒诞不经的指令,像一具完美且情绪的提线木偶。
就在虞忌沉浸在这掌控一切、肆意戏弄的快感中,甚至想再出个更刁钻的主意时,
一直低垂着头专注于执行捏腿指令的“庄丞允”突然用力一捏。
“!?”
虞忌被疼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攻得猛然一缩,翠绿色的眸子黑人问号般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庄丞允”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虞忌脸上,而是直直地,落在了虞忌随意搭在石桌上的左手腕上。
视线随目光看去,正是自己佩戴上珠串的手腕。
他问道:“怎么了?”
“庄丞允”维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双原本空茫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像被那青玉幽光吸住了魂魄。时间仿佛在凉亭里凝固。风停了,远处演武场的幻影也逐渐模糊。
“要……”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毫无防备地劈中虞忌。
“要……它……”
“庄丞允”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串青玉珠上,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挣扎,如同冰层下将熄的炭火,执着地指向虞忌的手腕。
“想要这个?”虞忌眯起眼睛,漂亮的眸子对视上“庄丞允”深沉又灼热的双眼。
“庄丞允”闷闷“嗯”了一声,然后道: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