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被慌乱推翻,桌子上精致的餐食,堆叠而起的香槟塔,播放着优雅乐曲的复古磁盘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阻碍逃亡的障碍。
但没有人能够离开。
每个逃生通道外都站着与司生旁边如出一辙的攻击型仿生人,死死地堵在门口,谁也不敢轻易行动。
有人试图与他对峙。
“你疯了吗?!你有几个胆子,要把我们在这里都杀掉吗?一旦我们失踪,肯定会有人询问我们的下落,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吗?”
司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需要找到重点。我把你们找过来,不是想要杀了你们取乐,而是因为我想要各位的帮助。”
“你就是这么求人的?”
“我看起来很像在求人吗?”司生反而诧异了,“我这是在强取豪夺啊。”
不等人们继续开口,司生再次问道,“第二回,谁人不愿为我效力?”
这次人们面面相觑,无言沉默,谁也不敢举起手来。
“很好。”他说,“请中间的那位医生走过来。”司生又随手点了一个没有印象的人,让他上台。
那位医生一下子脸变得比墙还白,脚和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强行拖着自己的腿走了上去。
这次这位医生没有死亡,但是仿生人向前一步,拿出一个特制的药水朝他打了下去。他一下子昏睡过去,身体软绵无力。
仿生人架起他,把他放到早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司生一开始就放置在那里的机器里,启动了程序。
屏幕上画面闪烁了两下,播放出医生绝望的声音,“这是哪?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愿意效力,救救我!”
在场的人们一片哗然,这不是单就科技与生物就能够到达的成就。司家使用了禁忌这个想法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迅速闪过。
司生满意地拍了拍机器,向众人宣布,“我们使用了一些污染,挪用了一点辉月的力量,然后创造了这个奇迹。我们可以把各位的思想投递到网络上了,再使用仿生人的身体,各位也可以称得上能够长生了。”
“这是我给各位的见面礼,怎么样?”
温竹兰不觉得那是个好东西,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
倒真有鬼迷心窍的,大声问出,“那我们的身体怎么办?这个意识真的是我们的吗,还是复制过去的?”
“不如你亲自来试试?”司生邀请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随后走上前去。仿生人把那位医生扔到一边,指引他躺上机器。
另一位仿生人走到指定位置站定,网线连接着机器。那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闭上双眼,机器使用了更完整的程序开始运行。
片刻,仿生人睁开眼睛,“我这是……对了我正要参加大会。”他看到司生,“诶,你好像就是主办方吧,果然年轻有……”
他奉承的话没说完,看到了躺在上机器的了无生息的自己,“……啊!!!!!”
后面的仿生人一步上前拔掉了他的网线,刺耳的电子尖叫声被打断了。
他用自己证明了,这是一场骗局。
人们的心中恐慌更甚。
司生心中嫌弃,时间匆促只带来了最重要的核心机器。如果是实验室中完整的设备和药剂,那么实验就更加安全完美了,就像他的那位好“姐姐”。
“好了,现在愿意为我效力的人请上前来,我会一一为各位实现‘长生’。”
踌躇之际,一人上前,走向机器的方向。距离司生三步之遥时突然暴起,挥起拳头冲向他的脑袋。
砰的一声。仿生人再次行动了,地面上又多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好吧。我不能强求,我允许各位中的部分拥有可以犹豫的时间。我会在大会结束后再次询问各位的意见,并充分尊崇各位的选择。”司生看了眼血液积成湖泊的地上,再次开口。
“至于其他人,我可以允许各位暂且先不步入‘长生’的美好中。但是我依旧需要知道。”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谁人不愿为我效力?”
人们有的慌忙的举起了手,生怕自己是下一个鬼魂,有的获得了特权,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离开,有的硬着头皮没有举手,选择了遵循心中的正直。
“好的,我清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询问了。”他说,“那么作为投名状,请各位效力的朋友们可以帮个忙吗?制服另一边的人,将他们送上台,好吗?我需要各位的技术。”
“……”
“各位是不用担心你们原本的工作单位的,我已经让司家与各位背后的势力谈判了,如果金钱不能办到,那么画家的地位也不是不可以试试。如果两者都不能打动他们的心,那么他们可得注意路上的行人了,不然不明不白的死了算哪门事呢,是不是,各位?”
“……”
那简直是一场地狱,温竹兰这么和她描述。
而他们这些暂且被放过一马的人也没那么容易,脖子的皮肤下放进了一枚可监听的芯片,如果谈及那天的事情就会自行爆炸。她还是在进行假死时找司生帮忙解决的这件事。
假死计划的另一个诱因便是,她注意到,大会结束之前,司生曾向另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毕恭毕敬地打电话,表情中尽是愉悦和尊敬,或许他后面的支持者同样对此事了如指掌,那么她就要做到把自己的存在抹掉,离开千里之外,再收敛锋芒,才算安全。
她放弃了告诉温松柏,也放弃了对司画两家持之以恒的仇恨,大概正是这个原因。
生者总比死者更加重要,不管是需要照顾的老人,还是她与温松柏本人,都不值得为了这飞蛾扑火般的希望赌上一切。只是司生与画为臣两者便足够幸运了。虽有遗憾,总比一无所剩要强的多。
但是,关于芈律。即使他们同为此次大会的受害者,她也总有种预感,他并不无辜,至少不是纯粹的无辜。凭借着她刚收到那封情书时他异常的状态,就足以说明问题。只是,或许背后的人不是司生罢了。
她最终也没有追问到底。
不过,有人想让温松柏知道,有人想要让他追究,有人想让他离开。
画为臣的下落至今不明,许是改头换面了也说不定。找不到他,总能找到其他人,一个一个来,不着急。
季礼点开智脑,和莱诺尔打了个电话。
三声忙音过后,电话被接通了。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最近应该会离开东洲一段时间,有关于我的那些东西就拜托你帮我看着喽。”
“啊——”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抱怨声,“又要走了啊。”
“不会很长时间的。”季礼笃定道,“我一定会再次回来,也或许不会再离开了。”
“好吧,我知道了。”莱诺尔应了下来。
季礼勾了勾唇角,关掉通话,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
晚上,温松柏从门外回来,手里捧着一束被清新淡绿色花纸包裹起来的茉莉花。
“礼?礼!你在家吗?”他冲屋子里喊道。
季礼走出卧室,看见他手上的那捧花束愣了一下。
“给……我的?”她不确定道。
“对,送你的。”温松柏迅速换完了鞋子,把那捧花送到她的手里。
“走在路边看到花店就进去逛了一圈,店员给我推荐了这种花。好像叫……茉莉,说是送君茉莉,与君莫离。我听着寓意不错,买来一束送给你。”
季礼有些惊讶地触摸着茉莉纯白的花瓣,感受着它的触感,闻到它独有的清香。
“你不感到生气了吗?”她问到。
“什么?”温松柏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季礼眨眨眼,“就……我早上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还反问了你,结果你直接走掉了。”
“嗯……好吧,可能有一点点,但也不多。而且我同样为我没有回答而感到抱歉,我使你感到担忧了吗?”
季礼挑了挑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到冰箱端出来一个十寸的大蛋糕,放到桌子上,“虽然如此,不过我还是为你买了补偿。”
“喔。”温松柏的眼睛闪出惊喜的光芒。
在他接过那个蛋糕之前又问了一句,“但是,等等,所以你是否要……”
“嗯。”季礼微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毕竟,她如果不去的话,怎么让温松柏和父亲顺利的见上面呢。
将花摆放在花瓶中,蛋糕上插上电子蜡烛,灯关掉。两个人在烛火昏暗的光晕下共用这难得的烛光晚餐。
呼——
蜡烛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