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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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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跟着我,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第二天早上,季礼坐在餐桌前,翻看着那本由她写成的小说。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询问着刚刚睡醒的睡眼朦胧的温松柏。

对方晃了晃头,捋了一把头发,清醒了几分。

看着那本书,他停顿了两秒,最后回答道,“没有。”

“很难过,一无所获。”

季礼吹了一口热气,抿下一口香醇的咖啡,“那确实可惜。”

太阳初升,天空从遥远的边界将白色拉开了帷幕。温暖的热量升腾,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温松柏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会为了你心中的公道,坚持一件事几十年,去赌那一线可能,直到结局吗?”

他身边的智脑亮着,上面正播放着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新闻,《二十年过去,真相终于大白!》。

新闻的主人公多年来为了自己死去的孩子搜集证据,坚持上诉,一直求一个判决。

未成年的孩子在网络上交朋友,被网友相约出门见面,最后离奇溺死在湖中。

警察调查后根据线索找到了孩子的网友,对方很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果断入狱,后来因为疾病不到一年就死掉了。

孩子的父母本来也成功地认为了凶手已经伏法,好不容易把自己从情绪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可随后,他们发现了一些端倪。

凶手的孩子本来身患重病,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但在凶手入狱后,那个孩子突然就拥有了一大笔救命钱。

这本不容易注意,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容不得这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放弃他们警惕的心。

于此同时,与他们一家曾有过节的亲戚突兀地搬离了老家,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

父母敏锐地察觉了问题,但是他们没有证据,他们没有答案。

一个不安的猜测在心头涌动,最后兜兜转转,又在所谓孩子的嘴里获得了线索。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他们重新走上那条曾经许多次迎接孩子放学的道路。学生们熙熙攘攘,各自说着闲话,神采飞扬,健康快乐。

两个孩子的话却不偏不倚的落入了他们的耳朵。

“XXX(亲戚家孩子名)为什么走了啊?这么突然,我们还约好出去玩了呢。”

“他也不清楚,好像只是听他的父母说,‘他们必须离开了。’”

于是他们笃定,他们孩子的死亡与那个亲戚脱不了干系。

他们重新上诉,请求重新审理这个案子,但被法官驳回了。

“一个人的真相与一个社会的安稳,你选择哪个?”季礼回问温松柏。

当年的法官就是如此询问的,彼时的东洲被认定为五个联盟中最适宜居住,最幸福,最安全,最平等的国家。一切不安都将泯灭,一切罪恶都将伏法,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而这是一个巨大的过失,不能被社会所接受。

那对父母认为二者同样重要,可他们没有能力让两者在天平上平衡。个人的命运在社会的大山前渺小到如同尘埃。

“凶手与你有仇,可他的亲人又是你所熟识的,所怜悯的人,你依旧能够保持自己的决定不被动摇吗?”

根据这个新闻,温松柏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杀人动机很容易就追溯到曾经的过节上,父母中的父亲与亲戚一家的男主人曾经一起在一家彩票店买过号码。父亲中了几百万的大奖,而男主人分文未归。

父亲愿意赠予他其中的四分之一,但男主人却不满意。他认为既然二人是一起同行的,他理应获得一半的金钱。

父亲拒绝了。

男主人在彩票店对他破口大骂,而后大打出手,最后因落了下风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但是因为时运不济,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轿车擦着他飞驰而去,将他撞飞在一旁,从此成为了瘸子。

仇恨在此埋下。

可那对父母在那一瞬间还是动摇了,不仅因为那亲戚一家中的女主人正是母亲的妹妹,还因为她的孩子和父母的孩子年龄一致,正是怯生生的需要父母教导的年岁。

而“凶手”的孩子同样年龄不大,家庭贫困,那笔钱为他的生命又延续了一段日子。

那对父母的孩子已经没有了,而他们还要夺走他人的孩子吗?或者夺走其他孩子的“美好”的家庭吗?

“我会的。”季礼回答他。

那对父母也做出了决定,他们的孩子同样无辜,凭什么就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枉死呢?而且,那个男主人就应该得到惩罚,他的行为恶劣,对他的家庭,对整个社会,也未尝不是个威胁。

“一个人的真相与一个社会的安稳同样重要。”温松柏拒绝选择其中之一。

最终,他们孜孜不倦地向公众宣传,搜集证据,坚持上诉。在防护罩故障后的第三个月终于得到了赢来真相的可能。

东洲正在为民众展示,他们愿意知错就改的态度,他们持续为民众的幸福与安全努力着,于是,案子被重新审理了。到了今天,整个案件终于真正水落石出。

“你觉得这个新闻怎么样?”温松柏问在场的专业人士。

季礼放下杯子,“不怎么样。”

“人们常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凭什么到了正义就是永远不会缺席,只会迟到?”

“我记得原句应该是‘迟到的正义不算正义’才对吧。”

“是的,亲爱的,你记得没错。这是东洲根据它的文化所产生的独有的翻译。”

“哦……真糟糕。”温松柏刷新了对东洲的印象。

季礼看到了遗落在桌子上的属于温松柏的签证,眯了眯眼。

“你准备去南木做什么?东洲玩够了?我的举动让你感到冒犯了?南木的植物生长才刚刚遏止住,你就迫不及待地准备过去了?”

温松柏取面包的手一顿,他要怎么说?

说发现了疑似芈律与颜知文的死有关的可能,听说芈律最近在南木联盟,准备过去看看真假并且在可能的时候或许会进行复仇吗?

那太嚣张了。

“你可以和我一块去,我很乐意你这么关心我。”温松柏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伸手拿起面包,品尝了一下,看向季礼。

她没立刻回话,罕见地带了几分不悦,“你没有回答我真正重要的问题。你的目的呢?”

“……”

“去见一眼南木那难得一见的空前繁盛的夏天。”

“东洲的夏天不合你的心意?”

“你不想和我一块去吗?”

“你爱我吗?”

“……”

……

季礼没有在那天早上等到问题的回答,蝉鸣爬上树梢,吵闹却又安静。温松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选择了离开。

她不意外他的抉择,因为如果温松柏选择用这个问题来询问她的话,她同样会缄口不言。

爱吗?不知道。

如果是爱的话,为什么不敢承认。如果不爱的话,那他们算什么关系?

一切承诺与过往,皆是假象吗?

当然不是。

她如此确认。

那要不要一起去呢?季礼思考着,毕竟温松柏的行动可是有她一手操纵的成分。她清楚温松柏跟踪她的位置,而她挑选的地方,做过的事情,查看的内容,都带有一个微妙的引导。而现在,引导成功了。

不知道她父亲又干了什么好事,或许和她使用的一点能力有关,从北地去到西曙,又从西曙跑到南木,连带着母亲也一直不厌其烦地追赶他。

嗯,那场大会。季礼又想起温竹兰告诉她的经过,温松柏不知道的秘密。

那场大会上,有关于长生的议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为重要的是,那是一场针对所有在场人员的强迫性服从试探。

司生先提问筛选一轮,谁人不愿为他们效力?

大多数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认为这好歹是主办方的意思,还是给予了配合,纷纷举起了手掌。

司生的眼神在场内环绕一圈,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身旁的仿生人突然抬起手臂,露出袖子下的枪口,在那堆举起了手的人群里枪杀了两位背景和专业能力都稍显孱弱的可怜儿,送他们去往大地的怀抱。

血液四溅,比大厅内一刻不停闪烁的玻璃巨灯还要夺目。人们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到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像被风吹垮了般四处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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