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佛恩伯格的码头“醒”得比平日里要更早,当然起早贪黑的渔人每天都有,只不过今日是搬运工和船工、水手以及战士来来往往忙得不亦乐乎。艾沃尔和兰蒂芙在能够一眼望见码头光景的艾沃尔家宅小院里并肩而立,霞光柔和而灿烂地落在她们身上仿佛为她们穿上柔光织就的斗篷。艾沃尔突然叹了口气,兰蒂芙扭头看向她眯起眼笑容有些揶揄:“怎么了,又改主意了?”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反复无常的人吗?”艾沃尔苦笑问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当然不可能再变卦,虽然……我也觉得我应该改改老毛病。”
“我没跟你说过吗?还是我记错了?”兰蒂芙又望向码头方向捏着下巴作若有所思状,“你要面对的情况是今非昔比了,要求自己十全十美恐怕反而为其所累,这样的话你很早以前也对我说过对吧?”
艾沃尔微微瞪大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没想到我自己……”
“好啦,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反省,”兰蒂芙脸上扬起笑容用力拍拍艾沃尔的胳膊说道,“你也说了,事已至此,阿瓦斯尼斯那边就都交给我吧,你就不要再瞎操心了,”兰蒂芙说着抬手抚摸着艾沃尔的脸目光轻柔如水,“不必变得完美也能继续攻坚克难,这不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意义吗。”
呃,恐怕又要亲上了。——两人身后的维佳如此想着撇过了头,其实她早就习惯了那两个人在她跟前腻腻歪歪,不过盯着看总归还是难免尴尬。
不过艾沃尔只是轻缓又坚定地握紧兰蒂芙抚在她脸上的手,露出了维佳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兰蒂芙收回手时用力呼出口气挺直了腰背说道:“我差不多该动身了。”
“我送你。”
艾沃尔说着目送兰蒂芙走过她跟前,然后才跟着她一道走出小院往码头而去。
两人顺坡而下来到码头附近,隔着十几步远打眼一看,长船和船员几乎都已就位,还有几个战士挎着盾牌跑来跑去似乎在焦急地寻找位置,一艘船上的水手正在用力拉拽缆绳检查船帆状态,还有人在船上走来走去,不管是为什么,如此这般状况想要出航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兰蒂芙将四周望了望,快走几步开始催促还没有就位的船员们加快脚步各就各位,这种事艾沃尔当然也烂熟于心,但她这会儿却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胳膊眼角含笑望着兰蒂芙大步流星走来走去,吆喝下令挥臂指挥,直到维佳凑近她身边低声问:“虽然我观察了很久也憋了很久,但我还是想问,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去阿瓦斯尼斯了?”
艾沃尔嘴角抽了抽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她飞快瞥了眼维佳也压下嗓门应道:“看来你的观察能力有待提升,居然还需要我亲口回答。”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回答,”维佳刻意平静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在憋笑,“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艾沃尔默默咬了咬嘴唇挤出个扭曲的笑反问:“你一定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这很难吗?”维佳嘴角扭了又扭快要憋不住笑了。
“对啊我就是讨厌人多的地方,”艾沃尔把两手一摊扭头看向维佳说道,“人一多我就无法思考舌头打结,你想说什么?”
“呃……”维佳摇着手努力组织语言,“你之前……就是在我们占领长屋的那个晚上,你不是当众发表了一番……镇定人心的演说吗?”
“那不算演说,只是宣布新的规矩。”艾沃尔撇撇嘴挑起一边眉毛道,“而且那对我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是吗?那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多见识几次。”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失望什么?”兰蒂芙走到艾沃尔身后睁大眼睛问道,艾沃尔赶忙回身挽起无辜的笑容应道:“我是说——维佳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她一直跟在我身边不是吗?”
“好吧,也许她是,总之我得走了。”兰蒂芙抬起胳膊挑挑眉,“给我一个拥——”
兰蒂芙话还没说完就被艾沃尔一把子摁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兰蒂芙一抬眼就能越过艾沃尔肩头望见她背后的维佳,于是费劲地朝她挤出笑容。
“我会想你的。”艾沃尔把脸埋进兰蒂芙脖颈间闷声说道,兰蒂芙拍拍她厚实的背笑道:“我也就走个三五天,最多七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维佳这回没绷住扑哧笑出声,艾沃尔撇撇嘴松开兰蒂芙扭头瞪了维佳一眼,然后再次将眷恋的视线落在怀里的兰蒂芙脸上。
“并且……我每晚都会梦到你。”
这句话艾沃尔用只有兰蒂芙能听见的声音注视着她的双眼说的,忽然之间兰蒂芙感到身边的一切淡化远去,只有艾沃尔在她眼中无比清晰分明,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还有心跳声砰砰震响,比鼓点更悦耳。
最后艾沃尔在兰蒂芙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湿润的吻,终于舍得放开她。兰蒂芙握了握她的手,直到差一步就能上船的距离才撒开这手登上了长船。
“我觉得我们其实不必这么着急,”巴吉在船上揶揄笑道,“你们俩道别得花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