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梧渐缓着神,颔首道:“好、那就好。我失礼了…”
天尊立起身来,踱步她身前,抬手轻抚着她的头,“梧儿,如今并无外人,不必拘束。”
他再而移眸,朝这两人问道:“如今特召你们过来,便为此魔界观礼之事。不知你们可有意前去么?”
萧子云闻言先行俯身施礼,他表态道:“若尊有意,臣愿往之。”
苍梧圣女思索片刻,后道:“我恐逢此观礼之际,若我与子云俱相离界,您可曾会有安危之虞?”
天尊侧过身,朝她笑了笑,“不必忧心。除此之外,我另命了两位帝君前去。”
“如此说来,天耀帝君也应下了么?”
“是,”他狭起双目,后缓沉下声,徐徐地道:“此番天耀故作推辞,倒不大多见。”
苍梧抚袖斟茶,接道:“或是久未行政,多有生疏的缘故罢。”
“你是这般见的么,”他扬起眸光,又朝萧子云那边询道:“子云,你怎得看?”
萧子云直起身来,他极微地蹙起眉,若有所思道:“天耀帝君素来与我存有芥蒂,既特推我承任,着实蹊跷。”
“我见他未必有意荐举,反倒是矫作端凝,要探我心意。”
这边圣女眉梢沉敛,她叹道:“如此擢他为玄枢衡宰,若他此后掌了兵权,或有后患无尽…”
天尊目光逡巡,他垂眸未应,只再朝阶上踱步而去,这声息渐厉,“统兵权、他永不可得。”
他立定阶上,蓦然侧首,忽转了话锋,唤道:“子云,若我要你做这殿卫帅掌统兵权,你可愿意?”
萧子云猛地抬眸,定在了原地。
……
虽有天尊所言定心,苍梧思忖良久,终未随两人赴魔界观礼。
待两人将行下界,她悬于云阶之上,伫立目送。
彼时两人身后跟着携礼的诸多仙使,沈梧与萧子云行于列前,见圣女现身,皆止下步来。
沈梧笑朝她挥手,而旁侧萧子云颔首拱揖,三人相距稍远,圣女却皆心领神会。
良辰将至,不可久留了。
两人作礼毕,便朝前继行,谁料未待半刻,苍穹之上忽现恢弘的夔凤古纹,寥旻彻曜。见这繁光夺目,沈梧缓弯起了眼眸。
她知道,这是圣女送行的回应。
盼君此行顺遂妥安、诸事无虞。
众仙再怔步,而后齐俯身祝颂道:“感天女圣眷垂赐,臣等持礼赴往,恭祈天女恒安、愿诸天宁靖,福祚绵长——”
这齐颂翕然,荡于九霄之内,许久未平。
经玄使引路,众人行至玄寂山底深涧,缓止了步,皆待其上前启隙开界。
萧子云鹄立相待,他抱肩环视,见周遭阴阳交缠,不禁冷哼道:“倒是好地方。”
他忽想起什么,便踱步沈梧跟前,问道:“你们那时,也是自此入的魔界么?”
沈梧抬起眸,极微地颔首道:“是。你看出什么来了?”
“未曾,”他浅笑起来,“我只觉此地灵气充沛,不似界隙。”
“嗯,先前我来时,只觉寒气砭骨。不过若要跨过这界隙,却是内蕴寰瀛。”
萧子云逡巡目光,有些欲言又止,未待他再开口,这跟前的玄使便已顿启界隙,他回身施礼,示意道:“天女、萧将军,我们可入魔界了。”
他只得作罢,拂袖同沈梧率先跨了进去。
入目俯仰殊观,境象倏移,这天光幽微,九垓寥廓。周遭诸仙嗟叹不绝,沈梧笑弯了眼,侧目朝萧子云眨了眨眼。
她稍携期盼,悄声问道:“怎么样?”
萧子云敛袖凝眸,缓声应道:“还算,不错。”
沈梧再看着他,忽道:“你其实是见过的罢。”
他笑了两声,却否道:“真没有。”
“仙魔大战那时,你未曾来过魔界么?”
他摇了摇头,“方止步于断魂隘。那时仅有镇霄帝君与容昼入过魔界。”
她心绪纷杂,只得点了点头。
两人率前先行,随这玄使绕过玄山,终止步玄溟,依旧是那凛宸宫。
如今这凛宸宫幽构嵬峨,层甍连云,望之不免摄人心魂。灵炁翻涌,沉覆于殿阙,再而稍凝,则见人潮鳞聚。
是魔界的诸位玄使静候宫前。
这边诸仙缓立,仰眸则见新主巍峙宫首,他玄冠崔嵬,身披鎏紫外氅,蟠螭华服垂落,目蕴沉肃,而风骨峻厉。
诸仙俯身微躬,礼拜道:“仙庭使者到访,见过宋宗主。”
在这诸众齐声环伺之际,沈梧立定原地,她抬眸见他,虽是神色未改,却已然心弦骤震。
宋清晏亦然回望着她,待她踱步跟前,他眸光依旧,缓漾浅笑。
“仙界凤栖天女,见过宋宗主。”
“诸位道途多瘁,不必拘礼。”他顿移眼眸,终而止于身前,他凝望着她,朝她伸出了手。这扬声骤息,他柔声道:“殿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