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诸仙齐肃。
阶上天尊巍然峙立,神色凝肃,他睥睨满堂,凛势逼人。少刻旁侧玄天师了然,便踱步阶下,奉金纹玉敕,就此宣道:“天道有常,昭告诸天仙神…”
“今三界法纲宿蠹,宜肃枢衡。经鼎玄台厘定诸议,现肇颁新制:特分宸政、玄枢、众司。此等特命原天耀帝君兼领玄枢,号为玄枢帝宰…至此愿诸司谨守厥职、奉分无越,权责各归,毋相侵紊。”
这宣命方讫,玄天师顿收了敕文,复归于旁侧。
天尊环视内殿,他沉吟半晌,再而扬声道:“此等改制,诸卿可有异议么?”
玉阶之下阒然无议,诸仙俯首而立,莫有敢置喙者。
彼时紫宸殿归于死寂。
还未待天尊再言,则见其间天耀帝君缓出队列,他踱步而来,再倾身施礼道:“臣有异议——”
天尊反凝着他,蹙眉问道:“你有何异?”
天耀帝君应道:“臣德薄才疏,恐难膺重托。敢请另择贤明,以彰圣意。”
“玄枢帝宰,”天君转而浅笑,他故作道:“你既道自己德薄才疏,不知若要另择贤明,心下可有推选之人?”
他身形未动,再应道:“依臣之见,应擢萧统萧大将军。”
“是么,”他目光逡巡,再而移身过来,高声唤道:“萧统何在?”
萧子云阔步疾行,骤至阶下,与这天耀帝君并肩而立,他颔首敬道:“禀天尊,臣在此。”
“天耀推举你来任这玄枢衡宰,你可愿意么?”
“臣,”他身伏得更低,沉声道:“不堪此任。”
天尊眸色沉沉,他睥而微哂,再朝天耀道:“帝宰,萧统未应,你当如何?”
天耀稍抬眸光,他顿了半刻,答道:“臣心怀惶悚,莫知所从。谨听天尊圣裁。”
天尊凝他良久,后厉声道:“若任帝宰,当以重罪责之!萧子云,你认这罪么?”
萧子云定在原地,垂眸低声道:“臣认。”
“好,萧子云认此罪责。”天尊侧过身,紧接再追问道:“帝宰,此刻你当如何?”
“臣不知。”
“还不知么,”他气极反笑,扬声反问道:“你究竟是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天耀神色渐肃,他再伏低下身,回道:“臣不敢。”
“你不敢?”
天尊振袂长笑,其声萦于殿陛,他再而拂袖叹道:“子云,你先退归列次罢。”
“是,臣承旨,谨谢天尊。”
萧子云起身行礼,后速归其列。
此刻阶下仅余天耀一人。
“帝宰,你可还领旨么?”
天耀身形未动,心下却斟酌起来,知他故召萧子云,是有意彰之,若彼时他仍旧推辞,或实不妥,便应道:“臣领旨。”
“那么,帝宰可是难膺此重任么?”
“臣此后定当谨守厥职,仰承眷命。”
“好,”天尊缓踱两步,再而坐定下身,“不过既你方才推辞,想必是缺有腹心之缘故,是么?”
天耀抬高眼眸,定定地反仰起他,道:“圣察昭然,望天尊成全。”
“如此,”天尊略作思忖,再唤了天师另拟敕文,调其五位将帅、四大天王等统归玄枢,后问道:“帝宰,你可满意么?”
天耀若有所思,却见那萧子云并未在列,便请命道:“萧大将军雄才卓荦,若有他相助,必定事半功宏,臣请…”
他声息未尽,那天尊倒回驳道:“帝宰,你方且不敢处置他,可曾会以腹心相待么?”
“臣——”
“好了,不必再述。”天尊挥手示意,这方拟好的敕册便递交于他身前,“接旨罢,帝宰。”
天耀垂眸见这玄天师所递之册,虽欲言又止,终接了过来,他谢恩道:“臣玄枢帝宰领旨,仰荷隆恩,谨拜以谢。”
“玄枢任重、天纲所系,寄厚望于卿,愿卿谨守纲维,无负所托!”
他俯身再致,“臣,定不负君恩。”
……
待这朝议已尽,天尊另召苍梧、凤栖、萧子云来了文华偏殿。
起初沈梧不明所以,也只得随着两人而来,待方站定身形,这天尊率尔唤她上前。
他笑意颇深,缓将跟前的邀牒搁置案上,他挑起声调,抬眸问她道:“梧儿,你可知这是什么?”
沈梧怔了少刻,略扫过这玄檀木简,坦诚应道:“我不知…”
天尊见她模样,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沧溟今晨遣使奉来了邀牒,说他将登宗主尊位,邀诸位仙神共赴魔界观礼,你可知道?”
玄檀邀牒、将登宗主尊位、赴往魔界观礼…
那时原本将要同他回信的,谁料近日改制事忙,竟一时忘了这件事。
她轻拍脑袋,心神紊乱,忙不迭接道:“他是曾朝我说过的,那位奉牒的玄使呢?”
天尊心下了然,朗笑了两声,“就知你会心急,我已让他们安置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