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动忽止,随后陷入死寂。
他漫不经心地随置这山河箓,朝这半人高的屏风踱去。
他止步屏前,扬声道:“还是出来罢。是谁?”
这塌帏窸窣,果真为人所拂,而在意料之外,这露面的却非萧子云,而是位姿容姣好的女仙。
这素绡缠躯,她裹着锦被,极其闲慵地探出头来,见人已至,便骤柔起声调,她绵声道:“萧郎,是你来了么?”
见竟是这窈窕浓影,本凝视的容夜反倒移开了眸光,他定了定身,只道:“我不是你那萧郎。只怕这位萧郎独自快活,是不要你这女娇娘了。”
“是么,”这娇娘手挑起素绡前的垂穗,她笑弯了眸,再问道:“那么,你是谁?”
他答道:“长老殿之首,容夜。”
“哦,我知道。”她笑意盎然,再缠了这下缘流苏,“你便是那容仙君了。”
容夜略有错愕,他背过身去,抱起了肩,反问道:“你识得我?”
“怎会未识,”她懒懒地伸起细腰,随后披起外袍,稍直起身来,“萧郎可是朝我提过你的呢。”
“他提我?”容夜嗤笑两声,“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罢。”
“嗯,不过虽如此,我却稍有仰慕这位容仙君呢。”
“是么?”
容夜狭长双眸,似有审视之态,他逡巡眸光,故作无意地探道:“那么,他是怎朝你提我的?”
“容仙君情深义重,怎会不令人敬佩呢?”
这女娇娘站起身来,却见绛袍流丹,赤袂翩迁,她缓踱步绕屏,终而停在了容夜跟前。
他这才堪堪抬起眼。
这娇娘容姿秾艳,有黛蛾凤眸,见他似笑非笑,细凝则眼波流转,微泛水光。
他怔了半刻,又忽道:“你怎见得我情深义重?”
“腹心惨死,诘责天尊,”她笑语吟吟,“这不算情深义重么?”
“这是萧子云说的?”
“是啊,”她环绕起他,再而自上朝下地凝着他,她娇声嗔道:“原是敬佩的,如今再观,却有些爱慕了。”
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人推至怀内,他倾身朝她耳畔低语道:“既你的萧郎不在,不若跟了我?”
她仰眸见他,却道:“不要。”
料她欲拒还迎,他玩味地挑起眉来,“真的不要么?”
她抬手极轻地点了点他的胸膛,故作道:“我若跟了你,你不怕我的萧郎找你算账么?”
“既得了你,我会怕他么?”
“可我已跟了他许久。”
“是么,”容夜缓笑起来,“倒未曾听过萧将军有此艳闻。”
他话锋稍转,刻意问道:“那么,跟了多久了?”
这娇娘倚靠在他怀里,闲闭起眼,笑问道:“容仙君可是吃酸了?”
容夜垂下眼眸,他眸底深沉,“为了你?”
“嗯。”
他抬手挑掐她的下颌,果断地道:“不会。”
“真的不会么?”
“那你同我说,跟了多久?”
“既你不坦诚,我便亦然不坦诚。”
“好罢,”他转而描摹起她的脸颊,低声道:“他可曾还说过什么?”
“他说,如今天女改制将行,容仙君定要得意了。”
“有这样的事?”
“仙君尚且不知么,那天女初制官秩,却未料为人所窃,如今仙界诸位皆知将要提那天耀帝君。既是帝君得势,容仙君怎会不得意呢。”
容夜脸色骤变,他有所疑道:“他怎会知道这件事的?”
“我怎会知,谁料那官秩图竟遭人窃。想必此位天女,亦非善茬。不过我见她素心无猜,那日同萧郎倾诉,却是委屈至极。”
那沈梧与萧子云素来相好,必定无所不言。既她特提这图遭窃,已然是有所察觉。可此番利害相牵,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
他心绪纷杂,再而探道:“你倒知道不少,那你可知苍梧圣女之事?”
“圣女尚且禁足,仙君要问我什么事?”
她笑意更深,“只是他同我说,圣女虽算害了那仙使,纵火却极无辜的。”
“无辜?”
容夜冷笑两声,他再道:“圣女肆行诛戮,我倒未见得有多无辜。”
“可我却听闻,那长老群殿的火,是起先便燃起来的。况且寅时那玄天镇厄塔,方是有所异动的。”
这娇娘以袖掩面,作惊诧之状,她转而柔下声,再道:“仙君,此番杀戮之事,却是骇人,我们不若…”
容夜还未回神,却是思绪紊乱,他猛地推开这怀内娇娘,恨恨地道:“滚开!”
这娇娘顿怔在原地,少刻饮泣了起来。
这容夜骤然拂袖而去,留她一人。
这娇娘泣声忽止,凝起他渐隐的背影,见他果真离走,便顷刻幻作原样。
是那萧子云,他压眉抱肩,缓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