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平静无波地看向对面房门的小窗口中,满脸急切神色的乔:“既然这样,你离开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
“猎人呀,我是一个背弃了家乡和同胞寻求财富的男人,占卜指引我命运的变革就在此处,那么留在这里以求最后一搏,是我最好的选择。”
乔凄凉一笑:“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而已。
经历了诸多欺骗与憎恨带来的危机,你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容易轻信他人。你皱眉思考着今天的所见所闻,试图印证他的话,但猝不及防地,一道黑暗突然钻进你的脑海中,瞬间膨胀扩大,笼罩你的身体,将你拉进深渊。
还是那片虚无永夜,那身裹黑色斗篷的男贵族再次现身。
这次终于得以靠近他了,但他却垂着脑袋,对你的出现无知无觉,似乎失去了意识。你挪动双腿,缓缓向他走去,感觉脚下的路十分坎坷,坑坑洼洼,好像踩在软硬不一的垃圾堆上一样。
你低头看去,猛地睁大双眼。
脚下踩着的,其实是难以计数的,累累叠加的残肢断臂。远处的已经化成森森白骨,近处的还挂着红白相间的腐肉,一脚踏下去,断肢的汩汩黑血便喷溅而出。
“……!”
你想要尖叫,但喉咙像窒息一样堵住了,试图后退的双腿不受控制地继续向那贵族走去,径直去到他的面前。他终于抬起宛如从血池中捞起的惨淡脸庞,就像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一样,斗篷也缓缓揭开,裸露出了其下高大却残破的身体——
或许那已经不足以称之为身体。从胸腔向下的位置开始,他的躯干被一刀两断,腹腔中的内脏缓慢蠕动着,勉强维系着不掉下去,双臂、双腿也被连根斩断,全身都动弹不得,除了那颗沾满血污、白发凌乱的脑袋。
血红的双眼圆睁着,干瘪的嘴唇张大到几乎要把嘴角撕开,露出尖长的獠牙。
他对已经近到触手可及,几乎能闻到腐臭血腥味的你说:“来——”
双眼再次被漆黑幕布笼罩。
一切又骤然消失。
充斥在胸口的恐惧霎时解放出来,你的尖叫声在拘留室内回荡,直到听见D在身边紧张而担忧地呼唤你的名字。
“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D揽着你,大手轻抚你的脸庞,温热令人安心的温度从他手掌上传来。你恍然看向青年俊美忧虑的面容,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对方的脖子,像只受惊的鸵鸟般把脑袋埋进他的颈侧。D安抚地轻拍你的脊背。
“发生什么事了?!”对面的乔也大声询问。
你轻轻喘息,待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小声说:“D,我刚才又出现幻觉了……我看到——”
正想告诉D你这两次看到的东西,房间顶部的吊灯突然嗡鸣一声,毫无预兆地熄灭,接着走廊的灯也一同暗下去,空气置换系统的风扇停转,房门无声地弹开。
整个地下层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
乘着夜色来访的,是一辆由四匹机械马拉拽的黑铁马车,暖黄色的灯笼挂在顶棚精心雕铸的檐角上,显出车夫被深棕长风衣包裹的细瘦身形。接近莱安城的护城河边缘时,他戴着纯白手套的手一抖缰绳,机械马们齐齐停下。
他低声向马车内的人说了些什么,片刻后,里面传来细小的机械操作声响,有什么设备被输入了某种讯号。过了几秒钟,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只有表面泛射细碎月光的幽深湖水开始激烈涌动对流起来,如果从高空往下看,会发现水下,一条宽数十米的长桥正在快速升起。
白日里凶横的鱼群此刻也不见踪影,虽然是从水中出现,但通往莱安城大门的宽阔桥面上竟没有留下丝毫水痕,干燥得如同冬日里的冰原。车夫轻喝一声,机械马再次迈开四蹄,这回,一直走到莱安城的大门前才停下。
理应再过五十年,到特定日子才开启的大门不知何时无声地敞开了,阻拦在这条通往城中大路上的,是全副武装的警卫队伍,和谨慎地躲藏在他们身后的管理员、行政官们,甚至还有鲜少有人知道其真正身份的,总是用面纱遮掩容貌的代理城主。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某位地位较高的行政官沉了沉嗓音,颇有威势地喝问,可微微颤抖的手指,仍暴露了他内心的无措和惧怕。
他们世代在这座城里居住,竟然从不知道这座桥的存在,这扇门也可以不按时限打开。如果说什么人能拥有这种能力的话,那只能是——
“我是迈耶尔·林克,来此拜访故人——也就是你们的城主,加斯帕·莱明公爵。”
马车中传出优雅温厚的说话声,代理城主等人的脸色却愈发沉重难看起来,却始终闷声不发一言。见对方僵持不动,迈耶尔·林克轻叹一声。
“请让开。如果执意与我为敌,你们不会是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