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和李承安在天界虽算不上熟稔,却也打过几回照面。
他记得李承安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话少,眼神更少,站在众仙之中像一柄出鞘的寒刃。
他从前觉得这位持法仙君太过不近人情,如今却……
沈云舒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根红透了。
沈云舒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承安。
装作无事发生?
可那些事明明发生了。
主动去打招呼?
说什么呢?
“仙君凡界一别,别来无恙”?
他光是想想就恨不得再死一回。
而另一头,李承安回到清虚殿后,屏退了仙侍,独自坐在案前,许久没有动。
案上摊着一卷刑律,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想起凡界那个灵堂。
想起沈云舒红着眼眶扇过来的那一巴掌。
想起他缩在假山后面瑟瑟发抖却还是昂着头骂他混账的样子。
想起他把自己从昏迷里照顾到苏醒,哭肿了眼睛还要来亲他的模样。
李承安闭了闭眼。
他本是冷淡的性子,修的是无情道,执的是天界刑律,几百年心如止水。
可偏偏在凡界栽了,栽得彻底。
他此刻不是不想与沈云舒说话,他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问一句。
你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更怕听到肯定的。
因为若是肯定的,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来。
在天界众目睽睽之下,把文昌仙君拽进自己殿里关起来,再不让他跑。
李承安攥了攥拳,又慢慢松开。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案上的刑律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天夜里,清虚殿的灯亮了整夜。
而隔着九重宫阙的文昌殿里,沈云舒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索性坐起来,披着外袍走到窗前,对着天界的茫茫云海发了一夜的呆。
两个人都以为,时间久了就好了,淡了,忘了,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可天界的日子太长了。
长到每一天都要在瑶台、在丹房、在朝会上碰面。
每一次碰面,都是一次无声的凌迟。
李承安冷着脸从他面前走过。
沈云舒垂下眼假装没看见。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擦肩时,先开口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