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

他在等人，自被囚禁之后就一直在等人。他第一回见她时就在后宫里，她不知不觉替代了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夏如月的样貌。他一直在等她，因着这磨人的等待，叫他总是先想起这些。

“我若对你慈悲一次，你今后可会对我慈悲吗？”

回忆中他对她问下的这句话，终究到了求问答案的时刻，如今算他在祈求。

他为了试探这份答案不惜做下了不少越界的事，沈婳伊，应当会如他所料的那般出现吧。她会以什么形式出现，还能有多少时间留给他？

这世上，果然只有等待这一件事，因未知而恐惧，因漫长而磨人。

皆是命数。

——

安晓生给她安排的见太子的办法，是再俗套不过的美人计。因着太子被囚禁后，一直没有彻底向万乾青服软，为了打动对方而献上一个美人，这计策在历朝历代都不算稀奇事。

沈婳伊最开始知道这个安排后很不高兴。可安晓生一向擅长在面上说漂亮话，等他细细把这一切说透后，此计就成了她最快见到太子的方法，还能方便太子给她暗传消息。

安晓生最后也表了态，她前去促成个失败的美人计也行，前脚被送去后脚被退回，这样不仅能得到太子的消息，她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损失。

眼下毕竟是在安晓生的地盘里，沈婳伊在一番权衡利弊后只好选择答应。

她答应后，安晓生便给她搜罗来了装点美人对应的华服美饰。沈婳伊心里本就窝着一团邪火，在见到安晓生送来的东西后，邪火恰好都揪着这件小事发出去了。

她二话没说地包好衣裳，火急火燎地赶到安晓生跟前，甩下那衣裳不悦道：

“安先生，你这是给人送来了什么，怎么净是些又艳又俗的衣裳，你当我是村门口说媒的媒婆吗！有那聪明脑袋要用土计策，倒没眼光挑衣裳哩，显得你跟个门外汉一样！”

安晓生被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见此事虽小，她的火气却大，一时间也不敢在小事上还惹了她去，只得陪着笑脸问她：

“那二小姐想要怎么样？”

沈婳伊照旧没收去冷嘲热讽的口吻：“你们显得什么都知道似的，一个个私下里连美人都打扮不对。妇人家的事情还劳烦你做？衣裳首饰我自己去选，你们照着办就是了。”

“那好，一切就依二小姐的便是了。”

“切。”

沈婳伊没好气地甩下他准备转身就走，安晓生瞧着她那肆意发脾气的样儿，口中禁不住感慨道：

“看来二小姐这些年真是没白在外头历练，好好的闺阁女儿竟学会了河东狮吼，真是世风日下啊。”

沈婳伊并不打算把他这嘲讽话放在心上，只略微撇了他一眼，继续嘴上不饶人着：“世风日下跟你们这种人可脱不了关系。”

“好了，依二小姐的，安某就不插手你们这些妇人装扮的事了。省得二小姐还得埋怨我等眼光粗浅，把好好的女人家扮丑了。等二小姐打点周全后，安某就送你去万将军那儿。”

安晓生不想和她多做探讨，盖棺定论地定下了这件小事。沈婳伊把邪火发完后，自也讲究着速战速决。

安晓生的住宅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侍女可支给她，对应的事情都是青冥来替她接手的。

青冥替她收拾好一切后，见沈婳伊除了带寻常用来防身的锐利珠钗外，还仔细把行李中的药丸磨成了药粉，塞进了手镯等饰物之中。

她这回所选的饰物有许多是中空的，可偷装进药粉药丸。青冥见状，顿然间明白了沈婳伊之前为何会发那通无由的邪火。

青冥在江湖上混迹许久，见沈婳伊这般小心地带药，止不住多问了她一句：“二小姐，这里头装的是什么毒药吗？”

沈婳伊被她问得一愣，忽然沉重地叹下口气来：“或许就是应该装毒药的，但于我这种人而言，装毒药又能毒死几个人呢？自保都唯恐不够，何况去害人。”

沈婳伊近乎于痛苦地同她解释道：“这里头装的，全是梅香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