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江湖里的许多故事一样,无端而起,无疾而终,也谈不上有家国恩怨那样重的仁义道理,只是风一般来过,随后又远去了。
而她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最好也能像风一般的过去。
——
自打上回和镇东军联合后,安南军没一会儿就做出了新的调整。
安南军主力军会大举南下,但会留下精锐部队镇守在直隶周遭待命。
主帅王顺慈虽没宣布缘由,但军中早有不少人猜到了,想来是圣上对常年驻守直隶的万家军起了疑心,所以才把直隶内还能调动的军队先以增援的名义汇入安南军。
等整合完后,安南军主力仍旧南下,而留下来的人,是原地待命,替圣上来威慑万乾青的。
赤红霄从军的目的本就是想南下去寻沈婳伊,自然不可能放过南下的机会。
更何况她打听到,留下来驻守的队伍里还有原镇东军将领王守义。而她巴不得与他保持距离,无论如何也不打算留下来。
等赤红霄拿好主意,正准备向上级表明自己奔赴前线的决心时,一直在军中默默无闻的碧纹却突然找上了她。
她前来寻她并不为别的,只神秘兮兮地对她说道:“你若真想见小姐,那这回就留下来驻守在直隶附近吧。”
赤红霄满脸疑惑,她正想向碧纹追问原因,碧纹反手就钓住了她的胃口:“你想知道?那等你真的留下时我再告诉你。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一切只取决于你想不想再见小姐了。”
赤红霄猜到碧纹肯定背着她藏了事,毕竟碧纹之前就替沈婳伊骗过她好几回。但除了替沈婳伊说谎外,碧纹平日里并不是个好说假话设局的人。
因此赤红霄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听取碧纹所说的话。
她破釜沉舟地下定了决心,想好了如若碧纹这回又出于什么缘由要骗她,她可不会再惯着。她要直接把碧纹绑了,反过来以碧纹的性命要挟沈婳伊。
她知道沈婳伊可以抛下她,但绝对不可能不顾碧纹的命。这是碧纹屡次骗她在先,到时也怪不了她绝情。
但眼下这种局势,只怕留下可比南下难。赤红霄担忧自己会留不下来,最后也顾不上别人怎么议论,直接走后门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张副将。
张合本就不大乐意赤红霄屡次冒性命之险奔赴前线,再加上赤红霄之前在战场厮杀时差点废了自己的一条腿,此事多少让他介怀。
正好这次王顺慈本就安排他留下驻守。赤红霄作为他的干女儿,走点私心跟他一道留下是再好办不过的事。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把这事商议好了。
赤红霄本以为张合为人公正,不会借职务行任何有关私情的事。张合从赤红霄诧异的面色中看穿了她心里所想,坦然大方地接话道:
“你在军中任的各样职务,都是凭你自己的能耐得来的,我可没为你私下行任何方便。公事自然要公办,但不代表我张合会为公事去牺牲私情……”
张合说到此忽然怅然地叹下口气。气一落下,他脸上的阴云又随即散开,照旧恢复了往日的亲和面目:
“再者说了,我们军中的男儿又不是死光了。难不成我们全都是酒囊饭袋,所以要躲在后方,让妇人家先替我们上阵前?这传出去不得叫敌军耻笑。
安南军中不缺杀敌的好儿郎,我张合没必要赶着把自己女儿往阵前送。若只是因为这件事,外人就要说是我张合滥用职权,那我张合无话可说。我是军人,但也是父亲,若非必要,我不想让我女儿以身犯险。”
赤红霄听了他这番话后,内心五味杂陈。
她知道张副将这话出自肺腑,感动之余,却也觉得有几分怪怪的。但她只是个粗通文墨的武女,嘴上功夫一向平庸,任是想为此说些什么,嘴也笨的不知如何开口。
赤红霄纠结了一阵,既然她留下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其余的不说也没事。她刚想答谢,张合忽又话锋一转,在她跟前提起了王守义来。
赤红霄来之前就猜到这是躲不过的事,满口胡塞了句“而后再看”,就两脚生风地跑了。
而此回同她一道留下来的,除了她的亲信陆青吟以及好友碧纹外,还有与她在同支队伍里的娘子军。
赤红霄知道蒋田投军除了忠心报国外,更想在战场上显露自己的能耐本事。总让她守在后方,蒋田心里肯定要不高兴。
她们本就属于同一支队伍,赤红霄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想留下的缘故,才导致蒋田的队伍也一并被留了。
她不敢把自己这点小九九告诉蒋田,在谈话之余顺带劝蒋田时,蒋田表现得倒也豁达:
“军令如山,既是选择留在军中,自然是要遵从军令的。陈妹子你不用劝我,这等事情我看得开。
这世上任何事都是福祸相依,不管是随主力南下还是原地驻守,都各有利弊。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被留在后方了,但不论在哪儿,我们总能干出一番事的,不是吗?”
“蒋姐你有此等心境,真是让人叹服。你说得对,有才能的人,不论在哪儿都会发迹的。”
赤红霄彻底安下了自己的心,等着自己留下后碧纹会给她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