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沈婳伊一行人刚用完早饭后,前来接应她们的人就上门来打照面了。
周如媚开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直言说目前的人数有变,叮嘱他们再去雇辆马车。
沈婳伊当时顺着门缝细瞅了一眼,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是乐坊司见过的老面孔,心顿时平稳了不少。
当初乐坊司被裁撤后,像吴忧这等有本事的可去东缉事厂,但余下许多找不到生计的人,沈婳伊都把他们安置在了商帮里。
在那些人中,曾在教坊司里的姑娘是最为弱势且胆小的。沈婳伊当初花了许多功夫安抚她们,其余好些的,她则交给了其他人办理。
这次上门来的那二人,正是之前在乐坊司当差的伙夫。当初由周如媚负责安顿,如今则来接应她们。
新找来的马车不一会儿就停在了门口,一共有两辆。两个伙计各自坐在马车头看车,把整个车厢给她们空了出来。由周如媚和沈婳伊坐一辆,高嫱独自坐一辆。
周如媚嘴上说着马车太小,而她们的行李又太多,三个人挤在一处只会拥挤局促,不如分开。
借口虽然好找,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此番做法明显是有意想把高嫱隔开。沈婳伊坐上马车后,顺嘴还是问了周如媚其后的缘由。周如媚一脸正色地回答道:
“这等时节要比往常更仔细些,小心驶得万年船。新来的人不知底细,别轻易和她走太近,省得到时候出了变故,你我在马车内躲都躲不了。”
沈婳伊点头赞许了她的安排。马车很快便途经至街市的主道。
主道宽敞,但今日却突然聚集了不少百姓。细细一瞧,才发现那其中并非是人潮攒动,百姓们纷纷都停在原地围观议论。
主道的路面被百姓们占去了大半,她们的马车很快便卡在路间,难以往前了。
此番稀奇景象定有缘由,沈婳伊掀开车帘,那聚集的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声音洪亮到隔了老远都听得清晰明了:
“傅飞草!傅飞草!你给我滚出来!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听见傅飞草的名字,沈婳伊当即起了好奇心。可这一切缘由还不待她询问,就被围观议论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从人堆之中冒了出来。
“这是闹什么阵仗啊?”
“那宁绍元家里招贼了,据说是他新养的兔儿爷,联系上外人一口气把他府上所有的钱财都偷去了。”
“那么多的钱,全偷了?”
“可不是,据说是搬空了。可大能耐了,不然那宁绍元能跟被切了命根子似的当街发疯吗。那些飞贼早就跑没了。”
“真了不得,要我说也该叫那宁绍元吃点苦头,省得他整日横行霸道,还以为这蓬莱县没人敢收拾他!”
余下的谈论声七嘴八舌的仍在继续,其间偶尔传来宁绍元的怒吼,还伴着其他百姓的哄笑,凑在一处,好一出热闹好戏。
街市上的人围得过多,早已无法细看人堆中宁绍元的样子。沈婳伊放下车帘,笑着问坐在马车内不动声色的周如媚道:
“周师姐,你方才都听见了吗?”
周如媚眼也没抬地回道:“听见了。”
沈婳伊仿佛要同她打趣似的,自顾自饶有兴致地说道:
“果然和周师姐你猜的一样,像傅飞花和傅飞草这种没有正经营生的人,成日里居无定所、四处飘泊,他们肯定有自己特殊的来钱之道。
周师姐,那傅飞草可还欠了我一件衣裳没有还呢,周师姐你既然猜得这样准,能不能帮我猜猜他接下来会去哪儿?”
周如媚不费吹灰之力地点破了她那点小九九:“我猜什么,你什么时候倒心疼起一件衣裳钱来。那傅飞草是我的谁,我管他去哪儿,他又何需特地来跟我说?”
“他真没特地跟你说?”
“说了我也不会听的!”
周如媚气恼地喊了一句,侧过身不再看她了。
沈婳伊放低了声音,试探性地揣测道:“周师姐,是不是因为你前阵子寻了新男人来,他以为你有新欢了,所以才没说……”
她这一探,倒真像是把周如媚惹火了,她止不住啐道:“呸!我周如媚的新欢多了去了,就跟他傅飞草的一样多!他还敢计较我跟谁好?我都没找他计较嘞!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江湖不再见都行,我周如媚没了哪个男人都能活!你也少跟我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提他,我风月里的花招见的多了,任是你问了我也不可能在意的!”
沈婳伊得了她的训,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问,只能笑眼弯弯地盯着她瞧。她知道周如媚虽然自诩见多了风月里的花招伎俩,自诩懂尽了有关男人的道理,但却仍是会为傅飞草哭泣的。
而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又算是怎么回事呢?反正横来竖去也没个说法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