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像是要被这股温度烧焦了，如果他是一盆冷水，那现在已经完全了。

姬园思索着要如何问出口，手上逐渐松开力道，甩开他轻而易举，正准备松手之际，那颗头重重歪了下去。

毫无征兆的整个人瘫软，一颗脑袋完完整整落在手心。

年轻弟子晕了。

姬园盯着脑袋黑乎乎又茂盛的头发，往下是脆弱的脖颈，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只需要动动手指，她就能收割掉这个人的性命。

微微用力的手指微动，气刃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渗出一丝血液，姬园皱了皱眉，甩手将人撂倒在墙壁上。

墙边上的人倒得七倒八歪，脑袋似乎要这样软下去，柳未夏伸手扶正半软的身体，又好心替人整理了衣裳。

做了一次善人善事，她才开始关心一脸厌世的姬园：“怎么回事？”

“老毛病了。”厌世脸咽下一颗纯黑色药丸，脸色活了点。

陈林照点评：“都要暴走了，不像没事。”

姬园一脸关你屁事，消失的热源若有若无地再次出现。

柳未夏伸出手探上她的额头，指尖下忽冷忽热，一会儿像是雪山上经久不化的雪，一会儿像是山底下滚烫的熔岩，没有规律的变换着。

姬园眼神奇怪地盯着她，深色瞳仁微微晃动。

几乎与她头抵着头，只差几厘米就能碰在一起，她停在这个距离，与姬园在昏暗中四目相对，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对方呼吸的频率却一清二楚：“你在骗人，换做以前你只会把追问的人拉下去，让他吃尽所有苦头，挨遍千刀万剐才放过他。你刚才装的很认真，很真实，粗心一点我就要被你骗过去了。”

“呵，别藏了。”

躲开这段距离，姬园轻巧地提起火灯，无情拆穿：“你刚才偷摸掉包的令牌，我看到了，别塞了。”

腰后背手向绣囊中塞木牌的手一顿，柳未夏轻轻抬起头，柔软发丝轻扫上柳月眉梢，不明所以：“借用，我留了借条的。”

就塞在他的袖口下面，醒来就能看到，整整二十两银子。

姬园抓到了对方的尾巴，刚矮下去的气焰瞬间升腾，滋啦啦无形地燃烧着。

她势必要反将一军，忍不下吃的这一次瘪，张口就要反击。

柳未夏让人提着后脖颈，跟被拎起的小猫一样懵，条件反射回头望过去，出猝然回头对上一双含情桃花眼，对方眼尾稍眯：“别和她吵。”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偃旗息鼓，火热的温度一点点钻回姬园身体内，孩子拥抱母亲般融入她的身体。

有人在中间拦着压制住升腾的离奇气氛。

其实更偏向于调节。

幸好陈林照还有些做人本分，或是怕上升的热度炸开整个长廊墙面，忽然发现的良心让他终于高抬贵手，压制住最后不安分的东西。

窗外吹开的风由热转凉，吞噬冷冻稀薄的温热。

姬园揉着脑袋太阳穴，经过刚才那一遭，身体久未露面的疼痛眼也不眨占据大脑，一时间不适应这种痛意，像是有人拿着锥子一下一下凿开精神。

没病的人挨这么凿一下也被折磨出病来了。

柳未夏瞧着她头上冒出来的一点热气，上下唇一碰欲言又止，姬园不解的视线投射过来，她伸手指着脑袋顶示意。

热到冒气这种事情还真不常见。

姬园见她要说不说一言难尽的脸，指着头顶的行为有点傻气，显得人不太聪明，但她诡异地明白柳未夏想要说什么。

往头顶一摸，气笑了。

接受自己是暂且变成水壶这件事很容易，姬园简单地给自己做了个心里建设，不出半刻，略显脆弱的木门砰一下被撞开。

姬园平淡收回用力过猛的腿，大步跨进屋。

屋子里出乎意料的明亮干净，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之外没有杂物，屋侧左右各点了数盏明灯，门槛之外的长廊漆黑如墨，门内亮如白昼。

一脚踏进去，柳未夏还以为是外面的天色亮光。

中间盘腿坐着一个衣着乱七八糟的老道士，面部轮廓瘦骨嶙峋，像是十年没吃饱饭一样，嘴角蓄着长长白胡子，倒衬得他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修炼打坐时不允许有人打搅是修士的常识，这老道已经入定很久，要叫醒他得废一番功夫。

在场每一个上前去的，站在玄关处暗暗观察。

老道的修为本该在今夜子时再上一层，吸收大量的天地精华，让他这段时间神清气爽，今夜时天地灵气最浓郁到底时候，只要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能变强！

他美滋滋感受着着灵气的滋养，注意力集中在丹田梳理脉络，却一脚被任踹翻在地。

姬园冷眼盯着脚下人仰马翻的老道，这些日子强压下的恶劣再次作祟，鞋尖碾虽老道的金银镶嵌的盒子：“你倒是悠闲啊。”

柳未夏抬眼瞥向地板上散落一堆的东西，目光挪动，追随咕噜噜往外滚的小瓷瓶到打满补丁的衣服上。

这老道脸上没有尴尬地神色，踉踉跄跄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衣襟，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故作高深。

柳未夏看着他浑身上下的着装只能想到这个词。

姬园踹这一脚并不是单纯的泄愤，其中包含的浓烈警告意味，换句话说就是再敲打这个深得她信任的道长。

道长人长得贼眉鼠眼，人也精得很，眼珠在眼眶里车轱辘似的转了一圈就知道是为什么。

从身上又拿出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堆叠在手上看不出是什么，当着姬园的面解释了一番用途与作用，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姬园脸色转好，嘴唇勾出一道浅显微笑。

哄人确实有点本事。

柳未夏这样想着，抬眸扫了过去。

倏然顿住。

恰巧老道此时转过头，视线浑浊，眼珠子泛着暗淡的微黄，好像蒙上了一层厚重油腻的灰。

在看到她的时候骤然不见。

皮肤松垮的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热情地握住她的手：

“我见姑娘印堂发黑眉眼变化，似乎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