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冰面，男孩的眼睛灼灼，是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你回来了，他们……”隐德莱希心中思忖，穴居者在一旁匍匐跪地，隐德莱希重新看回男孩，“刚刚走的时候你的动作有些不连贯，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

男孩：“……”

隐德莱希并不着急，男孩没有回应她，她便将一点魔力附着在男孩触碰在冰面的手掌上，同时，她的眼睛也亮了亮。这样缔造了联系，或许能更清楚地传达她的意思。

男孩像是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我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告诉我吗？”隐德莱希顿了顿，她是刚踏入洞穴就被困住，那么背后应该是出口，但这个洞没有一丝光亮，应该是地震将洞口也给封住了，“你们是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男孩张了张嘴，但只粗浅地发出一段一段不连续的语调。他皱了皱眉头，用手抚摸着他正在发育的喉结。隐德莱希看到他抬起的手上有着黑色的痕迹，因为光线，她不是很能分辨那倒底是什么。

但，似乎是意识到他不能像她发出一样的声音，男孩站了起来，他指着洞穴的墙壁，那些墙壁虽然被石头遮蔽了部分，但还是能借助些地方，透露出上面的图画。

隐德莱希将魔力跟随男孩。三两点淡绿色光，像是某种浮动空中的生灵，跳跃在他的周围，点亮石壁和冰霜。

感受到光线，男孩回头却发现她眉头蹙起，她看着这些壁画久不说话，隐德莱希无奈地看着他，“……”男孩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壁画的一些内容被石头遮蔽了，无头无尾确实很难叫人理解，于是他用手上的黑色痕迹，在上面描摹着：

一个圈，也许是太阳？隐德莱希猜测着。但紧接着，男孩又在这个圈的西方向画出两条近似平行的竖线，竖线挨得很近，还有交接的地方。这交接的小块地方有一横长条，随后男孩又画出相同的横长条，罗列在周围。隐德莱希这才隐隐约约感觉：圆是洞；西方向的两条竖线是海峡，而这横长条……

许多“横长条”排列在一起，有一个距离海峡最近，于是男孩回头在这最近的‘横长条’上画出竖长条。画是静止的，只有这个竖长条是唯一运动着的东西。因为只有竖长条在男孩的作用下，一直到达他最初画的圆圈上。

隐德莱希突然理解了，这个圆圈就是洞穴外的巨大坑洞，而竖长条的运动轨迹也和她来时的相似。

而隐德莱希又看了看墙壁上原本的壁画，看出，“你们在外面是不是还有一些同族？”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隐德莱希回过头，男孩还在身边，但是他低垂着头，眼波深邃，男孩的脚边还落着一枚石块。

隐德莱希见状，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但为了佐证这个猜测，她问道：“我能看——”

“嗯？”男孩眨了眨眼。

隐德莱希话音中断，转而笑道，“不，没事，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们想要出去吗？”

男孩没有回答，很久，他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嗯。”

“我有一个办法，但可能需要你的一些帮助，可以吗？”

说着，隐德莱希看向男孩足前的锋利石片。

……

之后的几天，男孩日复一日地来到这里，拿着石头沿着少女身体的边缘敲击。

但每次敲击前，他都会用石头摆成一个又一个圆，随后才在中心拿出一块石头敲击冰面。

随着他的敲击，隐德莱希的魔力也渐渐充盈。她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有时候为了缓和气氛，也会和男孩聊天，虽然男孩只能回应“嗯”或者“啊”，但两个人都对此并不排斥。

直到一天，男孩接受了一天的敲击工作，在他离去前，隐德莱希看见他用石头不断摆着一些图像结构，他的口唇也发出不明晰的絮语，这些摆出的图案也总是不连续的（即使是同样的语调，对应的图案完全不同）。这时，隐德莱希也想不出为何了，她身体周边的冰块凹陷成一个坑。是时候了，隐德莱希想。她感受着魔力在体内的运转，渐渐地，从冰块中抽离出来。

她并不知道树老师给她的考题是什么，但经过这些天的思考，她隐隐觉得洞穴口的突然封闭，以及洞穴壁画上的讯息，桩桩件件，似乎都指引着她破开洞穴。

于是站起来后，隐德莱希看着面前的洞口，抬手，魔力注入进去，地面很快就轻微震动。

又是那时的感觉，隐德莱希不再犹豫，加大了魔力，以至全神贯注，纵使她的魔力如流水一样被吸走了，但她争分夺秒般将她能所控制的魔力集中一点，终于，洞口凿出了一个孔。

一点白色的光从那里泻进，与隐德莱希本身的魔力光芒互相碰撞、膨胀，居然在那一瞬间，迸发出了光，白光撕裂，洞口的石块也发出了碎裂的声音，像水晶生长、碰撞，吱吱啦啦，那点小孔竟然开始缩小。

果然，这个洞穴存在着某些魔力禁制。

隐德莱希皱眉，她再也毫无保留，指尖倾泻的魔力越来越大，以对抗孔洞缩小的力量，那些缩小的水晶体被她的魔力冲击、冲落，向四周炸开。

飞出的晶体速度极快，又被隐德莱希周遭的漩涡状魔力场影响，调转了角度，飞向了她。那些尖锐、细小的晶体，划伤了隐德莱希的身体，带出一点一点红色的血迹，又被魔力融合，消失不见，只有那些流下的血，昭示它曾经的存在。

这并不很痛，隐德莱希的头脑竟然有些眩晕，是魔力流逝的象征。

但更为严重的是，脚底的颠簸更为明显了！

她坚持着，身体的伤口无暇顾及，反而还有一些撕裂的趋势，血嘀嗒落到了冰面之中。还差一点点，隐德莱希想，她面前的洞口已经破出了一个人头的大小，还差一点点，就能带出一个供人出行的通道。

与此同时，隐德莱希的脑中居然出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接着是一阵颠簸，像是在海水上行驶的船，遇到了涌动的暗流，跌宕，隐德莱希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她脚下的冰突然融化了，形成了一个黑漆的隧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