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连米丽都可以原谅,桑吉斯却独独恨上了他。萨可旦始终无法理解。
“我带你去吧。”
左云仍然没有动。
“但你先喝点水,吃一点东西。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问她在哪里。”
左云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萨可旦看着他,片刻后,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医疗部。”
两个人就这么利落地去了。
一路上,左云都没有再说话。
萨可旦走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始终没有停下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这让他想起刚到世盟时。
左云也总是这样。只要听说有右玉的消息,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曾经以为,只要找到右玉,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右玉的下落,却已经没有办法把人带回来了。
萨可旦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去。
医疗部的人听说他们要找米丽,神色明显有些为难。
“她现在还不能见人。”
“为什么?”
左云终于开口。
负责接待的人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还是解释道:“她的伤情恶化得厉害。枪伤重新裂开,引发了大出血,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抢救。直到今天才暂时脱离危险,现在还在加护病房里。”
左云一时噤了声。
萨可旦也愣了一下。
他知道米丽受了伤,但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现在不能进去吗?”萨可旦问。
“病人还没有完全稳定,不能接触。你们可以从外面的观察窗看一眼,但不要打扰。”
负责接待的人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偶尔传来的提示音。越往里走,消毒水的气味就越明显。萨可旦跟着左云停在一扇观察窗前。
里面的灯光很亮。
米丽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医疗设备。她的胸口被重新处理过,呼吸依靠仪器维持,手臂和身体上都插着管子。平日里那个总能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即使受伤也不肯轻易示弱的人,此刻却安静得像是没有生命。
萨可旦站在窗外,一时没有认出来。
不是容貌变了,而是那种强烈的反差。
他记忆里的米丽,总是在思考,在判断,在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可以在一群人面前维持冷静,也可以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仍然按照自己的计划推进事情。
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萨可旦下意识看向左云。
左云始终站在原地。
他没有靠近观察窗,也没有伸手触碰玻璃,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病床上的人。
他的手一直紧握着。
萨可旦从出门就注意到了,自离开房间开始,左云的手便没有松开过。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的筋络也清晰可见,仿佛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有什么东西会从他身体里溃散出来。
而见到这样的米丽,左云无话可说。
那些已经准备好的质问,想要问出口的话,甚至连愤怒本身,都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云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他仍然看着里面,看了很久。
萨可旦站在他身后,也一言不发。
他明白,或许左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即使现在不能从米丽那里得到答案,也至少让他亲眼确认一下,那个他一直想要质问的人究竟是什么状态。
“老大,在哪儿?”
萨可旦怔了一下,没料到左云会在这个时候问起桑吉斯。
“……大概在前线。”
“前线?”
“嗯……”萨可旦点头,“他现在应该正在那边作战。”
左云看着他,眼睛仍然有些红,神情却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我要去找他。”
萨可旦立刻回答:“那跟我一起去吧?”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
他是真的想去找桑吉斯。
尽管仍然会想到那只打在自己脸上的手,那句没有任何余地的话,还有桑吉斯转身离开时,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的决绝。
萨可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的痛意早已不再明显,可他却始终记得当时的感觉。
他不知道桑吉斯现在愿不愿意见自己。
也不知道这次见面以后,自己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可他还是想去。
左云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过了几秒,他问:“老大,为什么去前线?”
萨可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该怎么答?说他不知道?说桑吉斯如今顶着风燕颔的名字,是未联的人,所以理应在未联打世盟的海战里?说桑吉斯可能真的投了未联,可能早就不要他们了?
他说不出口。
“他是被未联利用了。”萨可旦说。
他说得很慢,像在说服左云,也像在说服自己。
“剩下的「波塞冬」的人,还在未联手里。桑吉斯一定是被他们控制住了,才回不来。他……不会自己去的。”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可除了这个,他不敢往深处想。他怕想深了,那个念头就会钻出来,桑吉斯不是被逼的,桑吉斯是真的、心甘情愿地站在了那一边。
那他和左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的表情更坚定一点。
左云没有回答。
萨可旦无从判断他信没信。他只能更用力地盯着左云,像这样就能把“桑吉斯是被控制住的”这几个字,钉进左云心里去。
良久,左云点了点头。
“我们去找他吧。”
“好。”
萨可旦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