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可旦没想到,左云会那样做。
萨可旦站在门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里面传来动静了。
自从他把那两件事告诉左云以后,左云便再也没有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过。
起初,萨可旦还试着敲门。他告诉左云,桑吉斯还活着,自己已经联系上了NW那边的人,接下来会安排他们重新整合人手。又说右玉的事情,他知道得也不多,如果左云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慢慢说,他们还有时间。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换了些别的话题。问左云要不要喝水,问他是不是饿了,甚至问他要不要先睡一觉。
门内始终没有声音。
直到后来,萨可旦才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把脸埋进了被褥里,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声音断断续续,闷在厚重的布料下,起初几乎难以分辨,后来才渐渐清晰起来。
是哭声。
左云在哭。
萨可旦没有再敲门。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有些事情不是别人说几句安慰的话,就能轻易接受的。尤其当那件事已经发生,无论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没有办法将它变回原来的样子。
桑吉斯死讯传来的时候,他也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来还有机会知道桑吉斯活着的时候,自己却要先听见右玉的死讯。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左云。
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
萨可旦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了通讯器。
有些事情不能继续拖下去。
桑吉斯还活着的消息,必须尽快传回NW。雷恩接通通讯时,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把自己确认过的情况告诉了对方。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显然也没能立刻消化这个消息。
萨可旦没有给对方太多追问的时间。
“先不要把消息扩散出去。具体情况我之后再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调出另一份联络名单。
“另外,玛门剩下的势力需要重新控制。雷恩,你和剩余的人负责处理这件事,先把他们的行动范围摸清楚,不要贸然惊动对方。玛门下一步会去哪里、打算联系什么人,也要尽快查出来。”
“明白。”
“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结束通讯后,萨可旦又检查了一遍此前传回来的消息。
玛门离开以后,剩下的人手并不算少,倘若不能及时收拢,接下来很容易出现新的问题。如今桑吉斯还活着,未联的行动又与他们产生了交集,很多事情都不能再按照原来的计划处理。
他盯着通讯器看了一会儿,十点钟。
他还是关掉了页面。
心底那股想要去找桑吉斯的心越发雀跃,可他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找桑吉斯。
他不知道该对桑吉斯说什么。
问他现在在哪里?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未联的队伍里?还是问他,为什么那天会说出那样的话?
萨可旦闭了闭眼睛,将通讯器收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在找到桑吉斯之前,他没有必要再用通讯器去得到一个可能让自己更加难受的答案。
等他重新回到左云所在的房间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带了些食物和水,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原本他打算直接劝左云和自己一起去前线,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
门内仍然没有动静。
萨可旦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敲了两下。
“左云?”
这一次,里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进来。”
萨可旦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闷了太久的气味,床铺凌乱,被褥堆在一侧。
左云已经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身上仍穿着先前那套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得厉害。那张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阴郁的。他一言不发地站着,既没有看萨可旦手里的东西,也没有询问他去了哪里。
萨可旦看了他一会儿,才把水和食物放到桌上。
“先吃一点吧。”
他将水瓶拧开,放在左云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你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先垫垫肚子。”
左云没有动。
萨可旦也没催促,只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好,随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过了一会儿,左云终于开口。
“米丽呢?”
他的嗓音低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萨可旦抬起头看他。
其实他也早就猜到,左云迟早会问这个问题。
“你想去找她?”
左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萨可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左云想做什么。
右玉已经死了,那个为了查明父母死因而主动进入实验区的人,再也没有机会从那里出来。左云找了他那么久,甚至一直以为他还活着,等着有朝一日能把人带回来。
而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有人想到的第一个罪魁祸首,都是米丽。
萨可旦并不认为米丽是清白的。
她与右玉之间的事情,他知道得并不完整。右玉喜欢她,甚至可能为了她做过很多连左云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可米丽出身的家族,与左云和右玉父母的死有着无法回避的关联。这样的两个人走到一起,本身就不可能是一段简单的关系。
但他也不认为米丽对右玉毫无感情。
如果她真的完全不在乎,得知右玉死亡时,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左云说。
他不是右玉,也不是米丽。没有亲眼见过两个人最后的相处,更不知道右玉究竟经历了什么。如今连那封信里的内容,他也不清楚。
有些事情,只有找到桑吉斯才可能得到更多答案。
至少桑吉斯看过右玉留下的信。
他知道的,一定更多。
否则不会就那样原谅了米丽。
想起桑吉斯的背影,萨可旦只觉心肺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