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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伏地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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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冲冲地回到沙发上,抓起那本没看完的黑魔法防御术参考书往眼前一竖,把斯内普那张越看越可恨的脸挡在了后面。

* * *

接下来的两三天,哈利对斯内普翻旧账的耐心有了更充分的认识。每当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个人总能冷不防来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提醒他。

两人也没真吵起来,第二天早上照样坐在一起吃早餐。斯内普甚至颇为体贴地递来一片涂好果酱的吐司,等他快吃完,才轻飘飘地问他今天需不需要再腾出点空当,继续指导教子挑选舞伴。

哈利艰难地咽下那口吐司,十分后悔自己刚才还说了声谢谢。

到了周三下午,不等哈利往地窖跑,斯内普先一步抱了一摞羊皮纸到他办公室,还占了他的办公桌来批改。哈利正纳闷呢,就见斯内普从中抽出一卷,特意摆在他一眼能看清的位置。

他没忍住往上瞟了一眼。那好像是……五年级的魔药作业?

斯内普没让他猜多久,若无其事地随口一提:“秋·张今天交上来的缓和剂论文错漏百出。明天我会让她重写,并且额外补上七英寸。”

哈利倒吸一口凉气。“……七英寸?”

“省得她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挑选舞伴这种无聊的琐事上。”

“她选谁当舞伴,跟魔药论文有什么关系?”哈利替秋抱不平,“写错了让她重写就是了。”

“专注力是熬制高阶药剂唯一的门槛。一个明年就要参加O.W.L.s考试的学生,连嚏根草糖浆该放多少都能写错,我只是帮她把专注力放回该放的地方。”斯内普放下羽毛笔,抬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他,“当然,你要是认为七英寸太多,可以替你的旧情人向我求情。我不介意听听,你准备拿什么理由来说服我。”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梅林的旧情人!

他几步绕过书桌走到斯内普跟前,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堵住了那张吐不出好话的嘴。

这招简单粗暴,但管用得很,至少接下来好一会儿,他没再听见秋·张的名字。而且他刚刚已经看清了羊皮纸最下方的批注,上面明明只写着“论文重写”,哪有什么额外的七英寸?

“现在没话说了?”稍稍退开以后,哈利不禁得意起来,“早知道这么管用,我就不用听你天天念叨了。”

斯内普的手已经绕到他腰后,把他重新拉了过去。那份不合格的论文不知被谁碰到,从桌边滑落到了地上,又被遗忘了整整一夜。

不过,格兰芬多的胜利向来伴随着惨痛的代价。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哈利在床上躺了半天,满脑子都在盘算要不要趁斯内普没醒,偷偷给他来上一记一忘皆空,把自己昨晚昏了头答应下来的那些过分要求全从他脑子里抹干净。

就算把双胞胎的把戏坊里所有恶作剧商品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花样?他以前不是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吗?

不管怎么说,经过斯内普这么连着几天借题发挥,哈利现在一出了教室门便格外警醒,凡是在斯内普名单上点过名的人,他隔着半条走廊都恨不得绕道走。

瓦西列娃见他胳膊好利索了,又接连几次来约他决斗,都被他找借口溜了,借口还一次比一次蹩脚。可斯内普阴阳怪气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被哄好,他这时候要是点头,就算当场灌下一整瓶吐真剂也说不清。

马尔索倒不追着他决斗,却对泰迪在比赛里怎样把自己缩得那么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打听到哈利是泰迪的教父以后,这位布斯巴顿教授便时不时捧着那本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来请教。哈利最初还能应付两句,后来实在招架不住,只能笑着把话头岔开,心底无比怀念起这两位外校教授忙着闭门训练学生的日子。

转眼到了周五。这天早上,哈利独自坐在教工席上吃早餐,身边的椅子难得空着。

斯内普天还没亮就收到了伏地魔的召唤。这样的召唤已经有一阵没来过,两人都有些意外。不过斯内普本来就想探听那边最近的动静,接到消息以后没多耽搁,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城堡。

哈利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几口茶,左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戒指没有任何异样,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危险,可他心里始终不太踏实。

或许还是因为格雷伯克。

那个狼人的尸体至今没找到,怒角那晚又不止一个狼人听见他当众叫破斯内普的身份。回来以后,伏地魔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过了这些天,哈利甚至开始盼着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可万一格雷伯克还活着呢?他一心想让伏地魔重新正眼看他,手里恰好握着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筹码。

一阵扑棱翅膀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只褐色的猫头鹰飞过教工席上方,将一份《预言家日报》丢在了他的盘子旁。

哈利压下心头的烦乱,随手打开报纸,头版上加粗的最大号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伏地魔先生谈和平,谁还舍不得放下魔杖?》

“……伏地魔先生?”他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声。

隔着两个座位的弗立维教授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哈利!”小个子教授一只手按住胸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梅林在上,大清早的,你就不能——”

哈利赶紧把报纸朝他转过去,弗立维看清标题后,张着嘴坐了回去。

重新把报纸翻回来,哈利又看了一遍那行标题,越看越觉得荒谬透顶。什么时候伏地魔的名字可以堂而皇之地印在报纸头条,后面还跟着一个“先生”?今天早上读到这份报纸的巫师,难道不会个个都像弗立维教授一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吗?

标题下面则是一张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照片。灵魂重铸仪式后恢复了原本模样的伏地魔,正用那张英俊的脸从容地微笑着,朝报纸外的读者挥手致意。黑白照片里那双赤红的眼睛也褪去了颜色。如果不知道这张脸属于谁,恐怕很难把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巫师和魔法界有史以来最恐怖的黑魔王联系到一起。

果不其然,这篇报道又出自丽塔·斯基特之手。三强争霸赛第一个项目结束后,她的文章正经得简直寡淡无味,当时哈利还对着斯内普嘀咕,她是中了夺魂咒还是被人顶替了,否则怎么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接着抹黑霍格沃兹的勇士和邓布利多?

如今看来,这只甲虫从来没有转性,只是找到了一片更肥的叶子。

整篇报道的由头,是伏地魔向威森加摩递交了一份正式署名的书面陈述。丽塔·斯基特显然弄到了第一手消息,开篇第一段就迫不及待地为那个足以让英国巫师吓掉茶杯的称呼做出了解释。

“‘恐惧往往始于拒绝直呼其名,’伏地魔先生在这份坦诚得令人动容的陈述书中写道,‘如果连一个名字都不敢说出口,我们又该如何谈论放下恐惧?我恳请每一位渴望和平的巫师抛开无谓的忌讳,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坦诚得令人动容?哈利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读。

“‘我无意在废墟之上重建任何秩序,更不愿看见无辜的巫师家庭再次流血,’伏地魔先生在陈述中如此痛切地表示。事实上,过去几个月里魔法界难得的安宁,恐怕很难归功于傲罗们捉襟见肘的巡逻。他甚至郑重承诺,将亲自‘约束盟友,严惩任何妄图挑起事端的越界者’——对于每一个只想在壁炉旁安心喝上一杯热茶的普通巫师而言,还有比这更值得举杯庆祝的消息吗?”

“……那场令人心碎的世界杯之夜,究竟还有多少细节被人有意忽略?摄魂怪本该听命于谁?狼人又是在谁号称万无一失的防线下,闯入毫无准备的人群?”

哈利几乎能想象小天狼星读到这几段时的脸色。

“令人遗憾的是,魔法部至今没有表现出同样的坦率。那些被拘押的巫师何时才能获得公开审理?他们的家人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公众收到的拘押通知越来越多,能看到的证据却依旧少得可怜。博恩斯部长似乎宁愿大家继续害怕一个名字,也不愿正面回答这些简单的问题。”

“当一位饱受争议的当事人主动走出阴影、呼吁各方平息纷争,甚至愿意前往威森加摩接受公开质询时,最急于捂住公众耳朵的,为什么恰恰是那些自称捍卫法律的人?”

版面角落还有一个侧栏。丽塔煞有介事地赞扬了塞德里克在第一项任务中的英勇,转头又痛心疾首地哀叹,“一个为学校赢得荣誉的年轻勇士,至今无法将喜悦亲口分享给被魔法部无理羁押的父亲”。

照片里的伏地魔又朝他挥了挥手。哈利握着报纸的手紧了紧,真想拿起叉子就往那张脸上戳上几个洞。可他最后只是慢慢放下了报纸,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在他的记忆里,他见过伏地魔恐吓、哄骗、杀人,也见过他向食死徒许诺权力,就是没见过他戴上一张温和讲理的面孔。

礼堂里,同样的报纸已经在好几张长桌上传开了。离教工席最近的那张桌子边,一个高年级女生把头版翻过来给同伴看:“你不觉得他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吗?”

只要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相安无事,总会有人开始动摇,愿意相信伏地魔口中的和平。尤其魔法部近期的拘押和审查早已闹得人心惶惶,丽塔需要做的,不过是不断提醒读者这些事发生在谁的任期里。那些被关押的巫师也有家人和朋友,他们质疑魔法部,并不等于就站到了伏地魔那边,可丽塔就是有本事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到时候,真正要求伏地魔为过去的罪行负责的邓布利多和博恩斯,反倒要变成那些“舍不得放下魔杖”的人了。

魔法界好不容易安稳了十几年,谁还愿意再经历一次世界杯那晚的恐惧呢?

伏地魔选在今天借报纸公开争夺话语权,而斯内普恰好在天亮前被召走,这两件事之间会是巧合吗?仪式过去两个多月,伏地魔显然已经渐渐适应了重铸后的完整灵魂,开始拨动棋盘上的下一颗棋子了。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银戒。他自己的伪装早已在伏地魔面前曝了光,如今连设法跟去策应都做不到,那边的消息只能靠斯内普一个人带回来。

一想到卢修斯和纳西莎的遭遇,他就恨不得让斯内普别再踏进那个地方,尽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别说凤凰社需要情报,斯内普自己也绝不会点头。

前两天哈利还嫌斯内普没完没了地翻旧账,现在倒宁愿那个人就坐在右手边,就算再听他把“你的旧情人”挂在嘴边一整天也行。

* * *

一整个上午的课,哈利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最后一节课在中午结束,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向礼堂吃午饭。哈利早上本就没怎么吃,直到这会儿胃里都像是被什么顶着,一点也不饿。他收拾好东西,避开往礼堂去的人流,打算直接回办公室待着。

金蛋迟迟没有新的线索,第二项任务究竟是什么也还不清楚,自然没法安排针对性的训练。这么一想,接下来真没什么得马上去做的事。

下午既然空着,要不干脆去一趟校长室,和邓布利多一起把那个沙漏指出的方向再跟地图核对一遍?明天就是约好的周末了,如果一切顺利,等斯内普回来,他们便能循着那道光线出去找找看。

只是斯内普不在,他实在有些提不起精神。

他正漫无目的地盘算着,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哈利!”泰迪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帮帮我们……”

哈利抬头望去,只见泰迪跑在最前头,双手小心翼翼地合拢在胸前,好像在捧着什么东西;罗恩、赫敏和德拉科紧跟在旁边,连弗雷德和乔治也在,一群人正神色仓皇地朝他赶过来。

他顾不上多想,快步迎了上去。

“泰迪?出什么事……”

泰迪并拢的双手间露出一角黑袍。西比蜷在那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可孩子们的神情都不对。尤其是弗雷德和乔治,这两个人成天嘻嘻哈哈,这会儿却既不笑也不吭声,只紧紧抿着嘴,一前一后地跟在后面。

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们这副模样。随即哈利想起来了——他见过乔治这样,只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在另一个时空,在一场葬礼上。

他心里重重一沉。泰迪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头发是浅绿色的,眼圈却红得厉害,手有些发抖地往他面前伸过来。

哈利这回终于看清楚了。

西比浑身脏兮兮的,迷你黑袍被撕破了一大块,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不见了,断口处的布料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泰迪手稍微一抖,它仅剩的那条小腿便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在半空晃了两下。

哈利下意识地伸手拎起那条腿。

西比最讨厌别人这么对它。它该一脚踢开他的手,跳起来骂他手脚粗鲁,不懂得对一位高贵的魔法造物放尊重些。

“西比?”哈利干涩地叫了一声。

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躺在泰迪手里的,只是一个残破的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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