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克劳奇，一个原先死在阿兹卡班里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霍格沃茨，还假扮成了穆迪教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当我终于坐到穆迪办公室的那张椅子上时，我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但这次是由于过载的信息。

不知道是因为小巴蒂的昏迷，亦或是我的奋力挣扎，那些遥远的、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记忆，似乎通过支离破碎的零散画面和语词又涌回了我的脑海里：非洲树蛇皮掉在地上；蓝色的魔眼滴溜溜地转着；我嗅到酒壶里复方汤剂的味道；“你会派上大用场的”，他说。

这种情况在赛场上发生过一次，只是感觉没那么强烈……就好像原本的记忆自动冲破了枷锁，我又感到了在第一次成功抵抗夺魂咒时产生的那种感觉——浑身僵硬，不能动弹，有激烈的魔力在我的四肢和内脏里游走，像是要把淤堵的毒素都清理出去。

是邓布利多发问的声音把我拉回了当下。“我希望你告诉我们，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

“我母亲救了我。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求我父亲把我救出去，算是最后为她做一件事。”小克劳奇倚坐在地上，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平板语调讲了起来。“我父亲很爱她，尽管他从来不爱我。他同意了。他们一起来看我，给我喝了一服复方汤剂，里面有我母亲的头发。我母亲喝了有我的头发的复方汤剂。我们交换了容貌。”*

闪闪浑身发抖，哭着求她的“巴蒂少爷”不要再说了。而我则神游天外，反复思考着：摄魂怪原来是看不见的。所以掉包的行为瞒过了摄魂怪，让这个人得以苟活。

他之前如何评价自己的父亲来着？我好像想不太起来了，只记得他的语气轻蔑又尖锐。

……所以他就这样被克劳奇先生用夺魂咒控制着，直到暑假里的魁地奇世界杯赛。他趁乱捡到了德拉科的魔杖，发出那个黑魔标记。

听到这里，我又打了个冷战。当时我们离他非常近，只有一个树丛之隔——

“伏地魔找上了你。然后呢？”邓布利多继续发问。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仿佛所有其他的声音都被墙壁和地板吸走了似的，至少在我听来是如此。

小克劳奇说：“他问我是不是愿意为他冒一切风险。我愿意。为他效劳，向他证明我的忠诚，是我最大的心愿。他告诉我他需要在霍格沃茨安插一名亲信。此人要在三强争霸赛中指导哈利·波特，而且要做得不为人知。他要监视哈利·波特，保证他拿到三强杯；要把奖杯偷换成门钥匙，好把第一个抓到它的人送到我主人那里，但是首先——”*

“你们需要阿拉斯托·穆迪。”邓布利多说。他的脸上仍然呈现出可怕的怒火，声音却依旧平静。

我不由得瞥了一眼办公室里那个大箱子——邓布利多试了七个钥匙才找到真正的穆迪，他正虚弱地躺在那个地下室般的空间里，骨瘦如柴。

小巴蒂开始平淡而详细地讲述把真正的穆迪掉包的过程。他讲到他和虫尾巴合伙击昏了穆迪，讲到在韦斯莱先生面前伪装，讲到去偷非洲树蛇皮——

我的小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踢得桌子腿发出一声闷响。斯内普和麦格教授同时瞥了我一眼。

“……”我竭力按住那块抽痛的肌肉，试图让身体的逃跑本能平息下来。顺着这个动作，我记起来了更多事情，比如，我曾在第一次发现那个秘密时转身狂奔。

邓布利多继续详细地询问虫尾巴的去向。

“你们袭击穆迪之后，虫尾巴到哪里去了？ ”

“他回到了我父亲的家里，照料我的主人，同时监视我父亲。 ”

“你的主人和虫尾巴现在就在你父亲的家里？ ”邓布利多问。他的语气变得凝重了。

麦格教授突然颤抖着出声说：“邓布利多……”

“是的。”小巴蒂说。

我反应过来。珀西！他正前往克劳奇先生的家中！

邓布利多立刻一挥魔杖，从他的杖尖喷射出一只闪着银光的凤凰。他对着守护神严肃地说：“金斯莱，请带着足够的人手去巴蒂·克劳奇的家中，追捕食死徒小矮星彼得。留意珀西·韦斯莱的安全。”

银白色的凤凰展开翅膀啸叫一声，从窗户飞走了。我怔怔地思考着究竟在哪里听到过“金斯莱”这个名字。

在这时，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斯内普动弹了一下，像是他肩膀上背着某个难以忍受的东西。邓布利多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西弗勒斯，还不到时候。”

邓布利多转而继续询问小巴蒂，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很快，我父亲开始像我那样反抗夺魂咒。有时候他心里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的主人认为不能再让他出门了。他强迫我父亲与魔法部通信联系，说他病了。我在学校里密切关注着波特的动向，在此之外，还发现了一个可塑之才。”

“可塑之才？”邓布利多问。

我的心脏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玛格丽特·杨。她的魔法天分很少见，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她能够抵御夺魂咒。她没有父母亲人，在校不受关注，对魔法的研究又足够深入、痴迷。她具备一切成为一个优秀的仆人的条件，只需要稍加引导。”

一阵恶寒从我的胃里升起，一直游走到狂跳的心脏。

“恶心”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了。我需要一个更有力量的词。愤怒，震惊，悚然，憎恨，以及所有这类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

然而在这些之外，还有恐惧。我害怕他说的那些真的差一点就会变成现实，我真的对魔法研究很痴迷，也真的对黑魔法起过兴趣。也许差一点，我内心那些阴暗面就会被放大，内心的渴望逐渐扩大成难填的欲壑，只差一点——

我胡乱垂下眼皮，希望忽视两位教授投在我身上的目光。然而，邓布利多一眼都没有朝我看，仍专注地盯着小克劳奇。这个举动莫名使我受到了慰藉。

他平静地问：“你的主人知道吗？”

“知道。主人叫我想办法把玛格丽特也带给他。我计划在暑假，让她从孤儿院走失。”

“你为什么修改玛格丽特的记忆？”

“好几次，她差一点就要发现我的秘密了。她和波特很熟，很可能知道那张地图，那张险些坏了大事的地图。此外，她还撞见过我去偷复方汤剂的原料。”

“地图？”邓布利多问。

“波特的那张霍格沃茨地图。波特在地图上看见了我。有一天夜里他看到我到斯内普的办公室去偷复方汤剂的原料，但他把我当成我父亲了，因为我们的名字一样。那天夜里我收走了波特的地图。我告诉他我父亲憎恨黑巫师。波特以为我父亲是去跟踪斯内普的。”*

我们那时还以为他借走活点地图是去追查“克劳奇先生”。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自己。

我头痛欲裂，一段画面突然闪回：漆黑的走廊，我被人抵在墙上。后背挨着冰凉的石砖墙，我呼吸急促，徒劳地挣扎着，静音咒让我只能无声地尖叫。那人紧紧地贴着我的面颊，慢条斯理地说：“你很聪明，玛丽。可惜还不够聪明。再过一两年，你会大有所为的……相信我，好吗？”

“把你修改玛格丽特记忆的全过程告诉我们。还有，你今天为什么在赛场上对她施夺魂咒。”

“在夜游被抓的那天晚上，她和我走到城堡四层的岔路口。她很敏锐，发现了我偷的药材，立刻反抗，想要逃跑。她的服从性很差，不肯接受我的解释，于是我只好把她的这段记忆抹去。今天在赛场上，她看起来不对劲，我认为她有可能恢复记忆，所以打算将她带走，再次巩固我下的咒语。”

“你应该知道，只要玛格丽特清醒过来，就不可能真心实意追随你的主人。”

“是的，是的，我已经发现她和我当年并不完全一样。她渴慕强大，可是始终不为黑魔法所动。也许存在一些我并不知道的原因。但她的聪明才智会对主人有大用处，我已验证了她的能力。”小克劳奇平静地说：“我相信，经过主人的亲自教导，她会成为得力助手，帮助我的主人完全控制霍格沃茨。我还会在三强争霸赛决赛上把奖杯变成门钥匙，让波特被送到小汉格顿的墓地。我的主人会恢复肉身。我会得到所有巫师想象不到的荣誉。”

他说完了，脸上又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垂下头去。闪闪在他身边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