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开始了怀疑，所有的细节都将被重新理解。所有那些被忽略的、被看轻的、细微的不对劲，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错综复杂的线索中，结论反而显得很简单：长期以来，有一个人借着复方汤剂在城堡里假扮其他人。这个人就这样在城堡里作乱，把哈利的名字投进火焰杯、让斯莱特林学生躁动不已。

而穆迪在试图掩盖这件事。

……

可是，怎么会是穆迪？

怎么会是邓布利多的朋友……大家都信赖的疯眼汉穆迪？！

红光刺破寒风，我骤然清醒过来，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我的鼻子里全是泥土的气息，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身下的土地仿佛是颠簸的甲板。

一会儿，我想不起来我在哪里，也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不想睁开眼睛，尽管阳光透过眼皮照得我的视野一片红彤。

我还感觉特别想呕吐——仿佛某种有毒的物质从两天前就在我体内不断积蓄，到现在即将突破某个临界点。

天旋地转中，一段记忆突然闪回。办公室里，我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没有说出什么引起警惕的话。而在洋甘菊茶的热气中，那人对我温和地说：“别担心，玛格丽特，他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可就在十分钟之前，他试图再次修改我的记忆，还对我施了夺魂咒。

有人在不远处呼喊我的名字。

我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终于剧烈地干呕起来。

-

之后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雾气。

我从未见过邓布利多脸上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没有微笑，也没有愉快的眼神。那张脸上每一丝皱纹都辐射出极其冰冷的愤怒。他在盛怒之下也保持着极度的镇定，但在场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穆迪仍在地上昏迷不醒，而我被麦格教授搀扶了起来。

她的手在微微发颤，声音也是：“阿不思，她需要休息。让我先带她去校医院……”

“不，米勒娃。玛丽需要知道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复方汤剂。”我出声说，被自己嗓音的沙哑变形吓了一跳。我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引起了全部人的注意。于是我强迫自己继续开口，拼命地对邓布利多倒出我想起来的一切，尽管它们支离破碎，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逻辑：“圣诞假期他没有回去……非洲树蛇皮……随身酒壶——窥镜并不是坏掉了——”

“是的，是的，玛丽。看来不用我说，你已经明白了。我敬佩你，你展现出了非常人所能及的智慧和勇敢，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邓布利多对我温和地说：“现在，请先休息一下。让我对其他不明就里的人说清楚情况，再来和你一起更清晰地回顾事情的真相。”

几乎没有犹豫，邓布利多又对其他目瞪口呆的人说：

“波莫娜和菲利乌斯，请你们继续去维持秩序，让其他一切如常，不要叫学生们围过来。米勒娃，请你带着他们去到穆迪教授的办公室，如果我没猜错，你会在那里找到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西弗勒斯，请你把你最强效的吐真剂拿过去，并在厨房找到一个叫闪闪的家养小精灵。亲爱的卢多，麻烦你立刻通知魔法部部长福吉到学校里来。另外，珀西，请你去克劳奇先生的家里，看看他是否还在养病。”

教师们立刻开始行动。巴格曼看起来惊呆了，完全没有回神。珀西·韦斯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是说，克劳奇先生恐怕不会有空……”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他们的犹豫，紧接着对另外两所学校的校长解释说：“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很遗憾，本校的教职工身上出现了严重的事故——现在，如果你们能给我一些处理这件事的时间，我会十分感激。也请你们不要对任何学生提起。”

在这时，卡卡洛夫盯着地上的穆迪，脸色倏地变得苍白无比。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对方，充满恐惧地说：“克劳奇……小巴蒂·克劳奇！”

不知何时，那颗蓝色的魔眼掉了出来，滚落到我的皮鞋边，正在滴溜溜地乱转。那只木质假腿也掉了下来，而一只真腿在原先的位置长了出来。灰色的长发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的短发。残缺的鼻子长全了，充满皱纹的皮肤变得平整。这个人的样子与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有七分相像。

一股粘稠的液体从他紧攥的弧形酒瓶里洒了出来。那果真是复方汤剂。

“复方汤剂应该一小时喝一次。他一定以为自己万无一失。”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卡卡洛夫逃也似地离开了。他走时脚步踉踉跄跄，像是被抽干了勇气。马克西姆夫人只是拧拧眉头，一脸厌恶地离开了。而卢多·巴格曼像遭了当头一棒，战栗着说：“这必须报告给部长……”

麦格教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又用一个幻身咒掩盖住假穆迪的身形，再用漂浮咒抬起了他，开始向城堡走去。我才发现我们身处禁林边缘，离城堡很远。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回到了城堡里。除了……

赫敏。

她不知用什么办法脱离了庞弗雷女士组织的队伍，一脸急迫地朝着我们奔过来。她的头发湿漉漉地甩在身后，裹着厚厚的毯子，动作近乎笨拙地闯了过来。

“邓布利多教授！”她紧张地说：“发生了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生气，只是若无其事地说：“啊，格兰杰小姐，你现在应该和其他勇士一样，去到校医院，喝一剂感冒药水。”

“我看见了，玛丽——”赫敏说，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尖叫，因为她看清了我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我现在看上去肯定糟糕透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触我的脸颊，似乎是擦掉了某块泥污。她的指尖是冰冷的，带着彻骨的寒气和水汽。可是在我内心的某个地方愈加滚烫，烫得我的眼眶也变得很浅。

“哈利得了多少分？”我轻轻地问。就在巴格曼宣布得分的时候，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自我意识，彻底陷入混沌。

“四十五分，排名第二。”赫敏小心翼翼地说：“我抓到了那只甲虫。”

我似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看见了。”

赫敏的表情又像在哭，又像在笑，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泛起泪花。我急迫地想让赫敏知道我没事；同时我也想让她免于这份等待真相的心理煎熬。我突然想到，真的有件事可以拜托她去做。

我说：“教授，赫敏知道闪闪在哪。她可以帮忙找到闪闪。”

她吃了一惊，但没有犹豫，马上就接过了我的话，对邓布利多说：“是的，教授，我知道她在哪——我可以直接把她带到……呃……”

“穆迪的办公室。”我说。

“……穆迪的办公室。”赫敏脸上的疑惑更浓重了，这不妨碍她使劲儿对着邓布利多点头。

“当然，我知道格兰杰小姐对家养小精灵非常了解。”邓布利多相当和蔼地说，“不过，恐怕我们再耽搁一会儿，就会发现西弗勒斯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倒有件别的事希望拜托你，赫敏。”

赫敏的面容更加肃穆了，几乎是屏住呼吸来听邓布利多说话。

“我恳请你，请先不要把今天发生在玛丽身上的事以及你对此的猜测，告诉你的朋友们。”邓布利多泰然道：“我知道在朋友面前保守秘密是一件很艰难的事。然而，玛丽的经历极为不同寻常，也极为重要。我希望我们能先把它弄明白，再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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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还有很多事我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