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幽怨地看向浮游仙子，“我真是小看了你啊，一只虫子……”

“够了！你与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

浮游仙子沉不住气了，面色渐渐变得森然可怖。

“人人都以为我是一只弱小的虫，喜怒哀乐都能无所谓地流露出来，那不是朋友间的平等，只是强者对弱者傲慢的姿态罢了！”

叶云音摇头喃喃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浮游仙子自知失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缓缓看向一边：“你不必否认，因为我们彼此也不再信任了。”

“我只是劝你一句，王隽被天帝忌惮，如今自身难保，你向她求助也无用。于公于私，她都不会收下你。”

浮游仙子话音一转道：“如果你愿意跟随西王母，我会继续做你的朋友……”

“我不需要！”叶云音强忍着心痛，生硬地回绝道。

浮游仙子的眼中闪过悲哀，随即立刻恢复了漠然。

“那你接下来就只有一条路了。不是死，也是生不如死。”

“那我也不会牵连任何人。”

叶云音擦去眼角的湿润，毅然决然地从浮游仙子身边走过去，“哪怕堕入轮回，我也要问个明白。”

浮游默默注视着她走出幽深的小屋，脸上挤出一丝怅然的笑：

“你的恨意的确很适合燃烧呢，可惜了啊……”

她的余光瞥向桌上的小方盒，那是叶云音打造的发明。

这小方盒与凌岳仙君送给王隽的是一对。一个用来听，一个用来看，多么像天帝的顺风耳千里眼啊……

浮游仙子沉默半晌，还是伸出了细长的手指，“你的主人即将陨落，不如就为我所用……”

与此同时，叶云音跌跌撞撞地来到凌岳仙君休憩的殿外，重重扣起了门扉。

每扣一声，仿佛就有重锤敲打着自己的心口，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谁这么晚了还来？”

昭壬捂着耳朵一路小跑过来，不情不愿地开了门。见是叶云音，他神情有一丝错愕：“怎么是你啊？”

昭壬脸上流露一丝愠怒：“我刚服侍师父休息，你又把他老人家吵醒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叶云音冷冷盯着他，丝毫不肯退让：“我现在就有事问师父。”

不等昭壬开口阻拦，叶云音率先大步越过他走到了殿内。

“你疯了是不是？”

昭壬在身后忍不住骂了起来，忽地察觉出叶云音神情的古怪之处，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果然，她冲进殿内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当年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的母亲！”

凌岳仙君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立刻睁圆了眼睛。

待他看清来者是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知道了。”

他目光忽地锐利起来，“是王隽告诉你的？”

叶云音惊讶于师父的淡然，随即立刻沉静下来应答：“此事与真人无关。是我太过思念家乡而私下凡间，偶然从叶家后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凌岳仙君静静看着她，“所以叶家后人告诉你，是为师害死了你的母亲？”

叶云音咬紧了嘴唇，狠狠摇头：“我知道是他们害死了母亲，可他们却说这是您的授意……”

“原来如此。”凌岳仙君轻轻点头，“这样看，的确有为师的过责。”

叶云音怔住了。

她本来早做好师父拒不承认，有可能倒打一耙的准备。

可没想到，师父就这么承认了。这反倒让她不知所措了。

“云音，若你恨为师，为师也不会生气。”

凌岳仙君幽幽长叹一声：“神仙本就不该干预凡间之事，当年为师见你们孤母幼女，便一时心软，开口想收你为徒。只是为师并未料到，那些凡夫俗子竟然会这样曲解为师的话。”

“为了不让你痛苦，所以为师让阎王抹去了你母亲的死因，也避免你睹物思情，所以才不让你去探望的。”

昭壬在旁边默默听着，不由得一叹：“师妹，依我看这都是师父的一番好意。况且这些事都过去了，追究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叶云音怔怔地说：“是啊，都过去了……这都是师父的好意，不该指责。真正的杀母仇人也不知轮回了几世，早无从去寻了。”

昭壬点点头，“这就对了，所以你向师父道歉就好……”

叶云音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地。

“可我的娘又有什么错呢？她本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以为进叶家做婢女嫁给我爹就能有书读，可谁能想到所谓的书香世家也能出混账赌徒，把她给卖了？”

“谁又能想到我那个哥哥，为了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舍了我和娘，心甘情愿地过继给叶叔做儿子？”

她抱头号啕大哭道：“要知道成仙的是叶妘，从不是叶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