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残阳殆尽，漆黑的小屋中只剩下一对空洞的眼睛，对着屋内唯一的光点，反复确认道：“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叶云音像灵魂被抽走般，无力地跪在她的面前，不停发出喑哑的哀求：“告诉我啊……”

面对那张凄然绝望的脸，一向自诩无情的浮游仙子，也不由得沉默半晌，才缓缓开了口：“我看过地府的生死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母亲苏婉，是因叶家人下毒而死。”

“最重要的是——上面有修改过的痕迹。”她顿了顿，“至于修改的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既如此，我要去问师父。”叶云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

她撑着一口气，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只有师父亲口承认，我才会相信！”

浮游仙子急忙劝阻道：“无论你师父承认与否，你的母亲也回不来了……”

“那些害死你母亲的人也都转世了好几回，你又能怪谁恨谁？”

见叶云音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样子，浮游仙子语气严肃道：“你若去问，定会害了王隽。”

果然，叶云音顿住了脚步。

浮游仙子见这话有效，便继续说道：“除了地府的人，谁还能看生死簿？”

她话音一转，“就连我，也只是偶然听到这件事的。”

“如果你贸然质问仙君，他会认为是王隽在挑唆你们的师徒关系，从而恨上她！”

浮游仙子的声音幽幽传进叶云音心底，荡起了涟漪。

“你那么崇拜她，难道想为她再树立一个敌人么？”

叶云音的心动摇了，她痛苦地捂住了脸，呜咽道：“可我到底该怎么做……”

时机正好。

浮游仙子嘴角浮现一丝真诚的笑意。

“你既不能向凌岳仙君发起质问，也无法向自身难保的王隽求助。不如，就把希望寄托于昆仑西王母？”

叶云音抬起茫然的脸，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提到昆仑。

而蜉蝣虫轻轻落在她的眼前，翅翼扑闪迷离，几乎要搅乱她所有的思绪。

“王隽私下与昆仑交好，我们不会坐视不理。若你效忠于娘娘，娘娘自然有办法救她。当然了，你也能让凌岳仙君为你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叶云音的眼神只恍惚了一瞬，随即立刻清醒了。

“你究竟是谁？”她死死盯着蜉蝣虫，慢慢后退一步。

“如果传道真人与昆仑西王母交好，为何我从不知道？”

浮游仙子无奈地回答：“我都说啦，她们是私下关系好，怎会在明面上显露出来？你若能看出来，岂不是所有神仙都看出来了？”

“那这次真人陷入困境，如果我不效忠昆仑，娘娘就不会出手救她了？”

“除了你，天上再无一个女仙可为昆仑所用了……”

浮游仙子的声音逐渐低不可闻，叶云音仍能听得清楚。

“若是有你在，娘娘就多了几分胜算。我这样说，你总能明白吧？”

叶云音暗暗攥紧了拳头，尽管这蜉蝣虫在耐心回答，可字字句句都透着一丝凉意。

这绝不是她从前认识的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蜉蝣。

“你口口声声说要帮王隽，可我看不出你对她有多少敬意，甚至连一丝同情也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叶云音红着眼睛，咬紧了嘴唇。

“她绝不会做引导别人怨恨泄愤的事！”

蜉蝣虫眼中的瞳孔忽地暗了下来，叶云音惊得声音剧烈颤抖起来，“所，所以你们不可能是同盟，更不可能是朋友！”

“呵呵，我让你去怨恨谁了吗？”

蜉蝣虫渐渐褪去褐色的外皮，一张森然阴冷的脸从狭窄的缝隙中扒了出来，如同鬼魅般凑到叶云音的面前，发出嘲弄的笑声。

“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啊……”

叶云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伸出颤巍巍的手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浮游上下打量着她，不无可惜地说道：“比起在意我是什么人，你更应该在意自己。”

“你的师父害死了你的母亲，你难道就甘心继续为他做事？”

“他总说你天分不高，将你置之于偏狭的门殿，打发你做些琐事。而我日日夜夜看着，除了你，再无人能做得出那些精巧的物件。”

“凌岳仙君忌惮你的才能，将你所有的发明归于自己所有，你难道就没有半点儿不甘心？”

“与其才华埋没此地，倒不如来昆仑。”浮游仙子的眼睛多了一丝光亮，“娘娘十分爱惜人才，绝不会亏待了你。”

叶云音怔怔听着，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在孤独的天界，只有你是我唯一交心的好友，所以我才事事都说给你听。没想到你接近我只是为了策反我？”

浮游仙子不以为然地笑了：“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要是不说事情的真相，你只怕还会被凌岳仙君蒙在鼓里。”

“若是王隽，她才不会告诉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叶云音苦笑一声：“她不说，是怕我去找师父质问，不能保住我。而你告诉我，只是为了拉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