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留下她办法多得是,往她身上动点手脚,用一勺恩情强留她,再用一碗恩情让她不许对他有坏脸色。
但还是放走她好了。
他邀她来魔王宫那阵,她是为了什么答应他?毕竟那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愿意放人。
她那时的想法,和他现在的想法一样吗?
还是两样?
“你要去外面,等一会就去了,”苹果絮絮叨叨,“留过十几次了,不答应,一会儿就我一个人,也许就明天,你等会就走了。”
“…殿下,殿下?”她低声唤,摸着他后脑。
“什么事?”他问。
“多谢您。”
“因为我放你走?”苹果扬起个不像笑的笑,“虽然我脾气不错,但我也是会生气的。”
“所以更要谢谢您。”
她垂了眼,模样柔和得他有点混乱,温水泡了苹果的心,温酒环了苹果脊椎,他顷刻忘了后悔,一整个陷落。
想起母亲说他不像魔了。
……也随便了,我像苹果就好了。
他甜滋滋想,又忧心地歪头看她脸色。
他想——
但你不许高兴,至少不许显得特别高兴,因为我实实在在.在后悔的。
只是我选你这件事,实在是越过了理性和感性,像某种骨头里的本能,近乎当机立断的一种野性。
在意成这样太丢脸了。
也许该有个原因。
苹果待在秋瑞腹中时,听了许多半吊子的理论。
秋瑞对影长谈,某日起将它当作妈妈表白:哈哈,妈妈,好像每个童年不幸的人都要过一遭剖心剖肺的弯路,所以我来走了……
她啰嗦拉杂讲了一夜又一夜,说我的心比一千零一夜难听得多,但你忍着,毕竟你也不是真的在听,我也没有真的烦你。
苹果大多数时候不听,少数时候被她撞墙的动静惊醒,羊水里翻个身,听秋瑞永无止境的胡话。
她最后收尾,摸着墙上圆圆的血印子,头破血流地靠着墙:但妈妈,其实我是幸福的……我最恨我那时是幸福的。
如果那样就是我的幸福,那我离了你要怎么活下去。
我的人质综合征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苹果彼时听完,立时警铃大作,慌忙自查,生怕自己被秋瑞烦得产生别样情感,可不能,这也太贱。
所幸没有,所幸他还拎得清。
结果,他的报应是西西。
他未能受人质认同综合征的害,遭了救世主的灾。
好吧。
也可以。
也许活在世上,就是各个有各个的贱。
“好吧你走吧,”他伤心地,自言自语着说下去,“你不用对我负什么责任了,你也不用我对你负责了。”
他颠倒地念着重复台本,趴在她肩头,由她摸着他后脑。
到底舍不得,不爽地掰过她:“你一点也不舍不得我哦?”
“怎么会?”她笑语盈盈,“殿下,我肯定想着您、念着您,肯定要您负责的呀。”
“……”
苹果睁着眼与她僵持,吹毛求疵地推敲她身上不甚诚心的成分,但——
似乎她说的是真话。
苹果睁大了眼。
…轻浮透了。
她说话真的、轻浮透了。
她这个人真的、轻浮透了。
鬼知道她要的负责是个什么负责法,鬼又知道她的想有多轻,万一她是看到苹果就想起他呢?尽是些哄人的鬼话。
但喜欢。
她对秋瑞也不说这么多仿佛违心话,对他就愿意花心思说这些,花言巧语堆起来,大约他就很特别了。
大约往后某天,她就愿意为他流眼泪了。
“他们到了,”他伏在她耳畔,“我听到他们说话,他们一个叫石文言,一个叫苏元,随侍让他们在外厅等。”
“嗯嗯。”她一点听不出急切。
未免也太聪明了。烦人。
没地方发作。
“他们等了有一会儿了。”
“嗯。”
“你不走的吗?”
“不急啦,不急。”
真的太聪明了。
……
…………
………………好想扣下来。
苹果收紧手臂和腿,锁一样挂在她身上,她被他挤得笑一声,拍拍他后背,一下下顺毛摸。
“答应了放你走的……”苹果呢喃。
“嗯。”她应。
但真的好想后悔。
母亲居然喊我尽快断奶,■的,她懂个什么。
舍不得,不想她走,不想断,想搞点脏手段打发那两人滚开,想用点心机留下她。
但是不行,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