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说要亲自送行。
陈西又稍停,说多谢殿下。
苹果眨眼,暗示:“天不早了。”
“…所以呢?”她也眨眼。
“你该睡了。”
“您呢?”
“我守着你。”
“不爫——”她的拒绝方露头他就抱上她手臂,湿着眼预备着闹,她从善如流,改了口,“那就、有劳王子殿下啦。”
苹果就看着她,等到她睡下,他也抱着她睡下。
翌日,一人一魔其乐融融,打着有备无患的名号,在桌前头碰头商议正事外的一切,正热络,苹果却游了神。
陈西又立时觉出,问他:“怎么了?”
她从来灵敏。
苹果晃着腿:“有人闯进来。”
陈西又托着脸:“唔……是谁呢?”
苹果凝着她:“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呢。”
陈西又:“剑宗的人?”
苹果笑了下,踩上椅子,翻过桌子,将桌上果盘推倒,那丰盛的红滚了一地,他痛快地微笑起来,甜美地多了体贴:“等一下就好了,他们过来了。”
陈西又想一想,觉魔王宫到底不是什么出入平安的地界,谨慎问道:“他们是拿了拜帖、得了应允闯进来的吗?”
苹果笑着直起身,笑完才知道没出声:“是,他们是文明的强盗。”
心下有了预期,陈西又无声叹气,轻声道:“您真的太黏人了。”
苹果:“我不是哪个人也黏的。”
“那么,您真的太黏我了。”
“不好吗?”
“苹果”在桌上彷徨,苹果眼看着它滴溜溜转,终于屈尊捡起那与他同名的凡果:“你要吃吗?”
陈西又:“……”
苹果将它递给她,浅笑着诱引:“我允许你吃了哦,也不会怪罪你的,这里没有陷阱哦。”
陈西又接过“苹果”。
这个草率的名字带着有关它的一切开始烫她的手心。
“殿下是出于什么……好奇?”她低了声猜。
苹果摇头:“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陈西又:“您问。”
苹果笑着,发尾搔着脸颊,觉得头发还是太长,累赘,但再短,母亲就要提着他的脑袋过问了,他似乎是嗔怪道:“你不吃吗?”
陈西又犹豫着,纤细手指托着红色的果,颤着湿淋淋的红眼睛,像透亮的血泊,又像花和鸟和天的葬礼,一样的颜色,到他脸上就是乖僻。
咔嚓。
她咬下一口,苹果是白的肉,像胎衣也像尸身,她侧脸过来,仿佛是问他然后呢。
“为什么叫我苹果呢?”苹果问。
他没什么克制,想起来就要问个明白。
她默然,道:“因为那时,我觉得……殿下像苹果。”
苹果:“我那时像苹果吗?”
陈西又:“有一点。”
“你现在也觉得……”苹果跳下椅子,踩着她的椅蹬上到她膝头,就着她的齿痕咬下一口,“这个名字适合我吗?”
“您有想要的名字了吗?”她问。
“我想叫苹果,但是,总有个来处,嗯,西西,你好告诉我吗?”他贴过来,依偎着她,“……为什么是苹果?”
“……”
“我看起来像苹果吗?”
“…………”
“哎,你怕大不敬吗?不敢说,”苹果得了趣味,快乐地笑起来,“我那时就一颗脑袋,所以像苹果一样轻对不对?”
“您知道?”
“我知道,那很好啊,但是,西西,”苹果念着她的假名,动物似的阴晴不定地踩过来,盯住她,不知是要咬一口还是抱上来,“你却很抱歉?”
“……对。”
“为什么嘛?”
“名字对谁也重要,我起得太轻率了,抱歉。”
苹果弯了眼,他的红眼睛狡黠而快活:“我知道的,所以我才问你。”
“?”
“对不起,我喜欢看你为难,”苹果接过那“苹果”,轻巧随意地失望着,“不好吃,别碰了。”
她张了嘴,他扑上去揽住她脖子,两腿绕过她腰身。
“苹果殿下?”
她似乎永远是无辜的、轻的,美得失真有病气,抓也抓不住,偶尔抓了她的手,她启唇,洇出一团雾气,凝了神去听,只听到一句抱歉。
苹果抓着她,把头闷进她衣裳:“肯定是来找你的。”
“殿下,山水有相逢的。”她如此说,就是铁了心不留。
苹果想她真心硬,但有点眷恋。
撒娇似的,强硬似的说下去。
“我还小,听不懂,”苹果缠着她,盯着她,“你好不好别管他们了,往后只管我……多看我,只看我,好不好?……可以吗?不可以吗?”
她不响。
苹果想自己看上去肯定委屈,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又止不住地偏,想她看见了可能就改主意。
但她看不见,所以不怪她。
……有时真想抠下自己眼睛分她,左右他可以再长,但她太弱了,会死的。
没办法了,只好放她走了:“好吧,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