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的眼睛莫名间酸得更厉害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砸你的。”
跪着的虫子闻言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向他,目光在这一刻虔诚又认真:“没关系,一点也不疼的。”
那双纯净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虫瞳就这样直直撞入他此刻杂乱无比的心,心口细细密密地酸涩起来。
咸湿的眼泪砸在虫子脸上,灼烫得他瞬间慌了神。
他刚想解释自己真的没关系时,就听面前的人忽然开口问他道:
“拉斐尔,如果我不是虫母,就只是许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你所忠于的,究竟是他的灵魂,还是他“虫母”的身份?
而下一刻,眼前的虫子就给出了答案。
拉斐尔低下头,拉着他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左胸上——那里的锁骨处,戴着一枚曾由他亲手为其戴上的、象征着绝对忠诚的契环。
“它因您而存在,”拉斐尔仰起头看着他,此刻的眼神纯粹如初雪,声音无比坚定清晰,“它和我一样,没有您将失去所有存在的意义。在您为我戴上它的那一刻,我就永远只属于您了。”
他俯下身子,虔诚地将头轻轻放在许眠的脚前,“无关您是谁,我只认我眼前的人。”
炽热而真诚的剖白,让某颗即将破裂的心再次悄然跳动。
“拉斐尔......”
拉斐尔刚直起身的一瞬,一双柔软温暖的手就抱住了他。
刚刚还在虔诚地诉说着自己满腔爱慕的虫子此刻瞬间僵在原地,一时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您、您怎么了?”
抱着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滚烫的泪水环划过脸颊。
感受到他的颤抖,拉斐尔挣扎了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轻轻搭上他的后背,缓缓回抱住他。
“主人......我在。”
虫子在心底呢喃起来。
我会永远陪在您身边,直至您不再需要我。
几分钟后,拉斐尔正襟危坐地跪坐在毯子上,乖乖地由着身侧的小虫母给他上药。
冰凉的药膏被轻轻抹在皮肤上,带着股好闻的药草味。
他吸吸鼻子,小声道:“主人,要不我自己来吧......”
许眠刚刚哭过,此刻眼睛还红红的,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点涂在他的伤口处:“你坐好,马上就好了。”
“哦。”虫子闻言乖乖地应道,果真一动也不动了。
“好了,”许眠擦擦手,把药盖好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这几天要按时上药。”
“嗯。”拉斐尔听话地接过,小心地将药在怀里放好,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小虫母身上,跟着他一步一挪动。
余光无意间瞥见在桌子上的点心时,一拍脑门,才猛地记起自己这次的“任务”。
他还记得来时大人的嘱咐,说小虫母心情不好,也没有胃口,让他一定在不惹对方生气的情况下想办法让虫母多吃一点。
可主人平日里和阿修尔等大人关系最好,虽不知什么原因,但他们今天都被赶了出去,自己直接开口劝,主人岂不是更会嫌他烦?
他得想个别的办法。
“你怎么不说话。”许眠的声音突然响起。
拉斐尔一惊,这才回过神:“没有,我......”
许眠顺着他刚刚的视线看去,见他一直看那糕点,以为是他想吃,问道:“你饿了吗?”
“啊?”虫子赶忙摆手,“不、不是的。”
“咕噜——”
某虫的肚子偏在此刻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身为鬼侍,保持着一定的饥饿感是他们的传统,以便更敏锐警惕。
他平时吃的东西大并不讲究色泽味道以大多以便捷和补充能量为主,许是今天看见虫母幸福过头了,闻到那甜香扑鼻的点心,肚子竟没出息地叫了起来。
拉斐尔面颊一下烧了起来,羞愧地几乎不敢直视许眠:“我、我......”
一旁的人却“扑哧”一声笑了。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因着这个小插曲有了片刻缓解。
许眠拿起桌上的一只叉子,递到他手中:“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喏,给你。”
虫子盯着手里的叉子,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我真的不饿的......况且这是给您准备的,我怎么能吃呢。”
许眠以为他是害羞,干脆叉起一块蛋糕举到他面前,道:“啊,张嘴。”
虫子简直要被这一幕吓得差点原地上弹起来。
身为鬼侍,怎么能让主人伺候他用餐呢!
“主人,这不合规矩!”他慌乱地起身,伸过手想去接许眠手中的叉子,却被躲开了。
许眠不解看向他:“这有什么?”
眼见眼前的虫子惶恐地又要给自己单膝跪地磕一个,许眠无奈,干脆把盘子推到二人中间:“那你自己吃,这下可以了吧。”
可虫子依旧连连摇头:“我怎可和主人一同用餐.......”
许眠看了他一眼,干脆道:“你不是说最听我的话了吗?我现在要你坐下来和我一起吃。”
拉斐尔为难地站在原地:“可是......”
“你不听我的话了?”许眠撇撇嘴。
“听!我听的。”虫子闻言立刻拼命点头。
“好啦,”许眠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那就快坐下。”
虫子这才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许眠怕他不吃,率先拿起一个点心,随便咬了一口。
拉斐尔看着他总算肯吃东西了,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二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许眠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
他半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身侧明显十分拘谨的虫子。
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他。
他的鬼侍长得真的很好看。
一头银发衬上古铜色的皮肤,瘦削高挺的鼻梁,以及羽毛般雪白细长的睫毛。
而他,有朝一日,也会和其他虫子一样逼迫自己“履行虫母与生俱来的职责”吗?
正想着,许眠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丝酸胀的痛感。
“唔。”他忍不住出声,一旁的虫子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主人?”
尾椎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破皮肉与骨骼的束缚。
他下意识地伸手向后摸去,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熟悉的皮肤,而是一片冰凉、坚硬的鳞片。
他惊恐地低头,却发现一条雪白的、泛着漂亮鳞光的尾巴仿佛拥有独立生命一般在空中不安扭动,“啪”地一声扫落了一地的餐盘。
许眠的瞳孔骤然一颤。
这是什么?!
一瞬间,方才短暂的和谐被再次打破,他变成虫子的认知让他再次惊恐起来。
“主人,请别害怕,这是您的虫尾——”拉斐尔刚要上前安抚,就见眼前的人温柔的气息忽然变得惊惧不定。
刚才还温润的少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滚!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