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你们全都走......我不要你们管!”
卧房内,响起少年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喊声。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推开。
阿修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了出来,门口的虫子立刻齐齐看向他,亚米尔率先问道:“怎么样了?”
阿修尔无奈摇头:“......殿下连我也不见。”
“这......”亚米尔皱着眉,一时也没了主意。
一旁候着的汉斯忽然试探着开口:“要不要禀告上将?”
他们好些日子都没回来了,他一时也联系不上。
亚米尔叹了口气:“星际上出了些棘手的事,上将前日才前往联盟谈判,眼下怕是抽不开身。”
“那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阿修尔的目光越过一众焦头烂额的虫子,忽地瞥见楼下走廊尽头,一个像影子般隐匿在阴影处的身影。
听着门内虫母压抑的低泣声,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嗓音透出丝再三权衡后的无奈:“我倒还有一个办法。”
*
楼梯上的两只虫子顿住脚步,诧异地相视一眼。
他怎么来了?
只见来人身形高挑,一头稍长的银发落在肩头。
他手中托着一只暖黄色的水晶托盘,上面摆放着各色点心。
见状,一虫悄悄向身侧的虫子挤了挤眼,侍虫立即心领神会,忙道:“这个给我就好了,我们到时候会送进去。”
对面的人却没有把手中的托盘递过去,“阿修尔大人让我去见虫母。”
回应她们的,是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两只漂亮的雌虫不由为难起来。
可这不合规矩呀!
上将曾经吩咐过,不许他白天出现,更不许他轻易在虫母面前露面。
二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干脆小鸡护崽般地横在楼梯口,警惕地望向他。
大有一副“你敢过来我们可就喊人了”的架势。
谁知面前的虫子只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们一眼,伸手将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再抓着衣领往下一拽。
方才还紧张兮兮的雌虫蓦地一愣。
他颈间赫然戴着的,是一个雕刻繁复的的银灰色颈圈。
这分明是她们虫族特有的契灵锁。
上面刻着的暗纹是一种古虫语诅咒中,译为愿终身守护与其缔结契约者,
若有丝毫违誓,便会坠入无间炼狱。
而这项圈一旦戴上除非结契人同意否则终生不能摘取,佩戴者若在此期间对契约主产生不敬或威胁,瞬间便会被绞颈而亡。
因着这契灵太过致命,且须是佩戴者心甘情愿才能生效,现在已鲜少出现了。
而这契灵项圈契所效忠的主人,眼下的答案不言而喻。
不等她们说话,对面的虫子微微侧目,露出对透着妖冶的赤眸,语气仍无波无澜,叫人辨不出情绪:
“我可以上去了吗?”
*
与此同时,卧房内。
一个身影正蜷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将头埋在紧紧相贴的双膝中。
自他将虫子们都赶走后,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不曾动过。
如今发生的一切仿佛一个用金丝精心织就的瑰丽梦境,当他逐渐沉溺时,却意外发现,那些温柔宠溺的纵容下,原来藏着一只浸着代价的丝网。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他再次死死抱住自己。
门在此刻被敲响。
几秒后,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在屋内响起。
许眠背对着门,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压抑地从喉咙中发出一道颤音:“......出去。”
身后,竟响起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轻唤:“主人......”
许眠猛地回头,就见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眼前的虫子一如以前那般,屈膝向自己行礼。
“拉斐尔?”许眠的面上划过一丝诧异,眼神中似有一瞬间的松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情愫所淹没。
这是他的鬼侍。
曾发誓过永远只忠于他一人的鬼侍。
可如今再看,那誓言究竟是对着他许眠,还是众人口中的“虫母”呢?
许眠就这样沉默地盯向他,心口在这一刻竟泛起一丝酸楚。
他眼中的哀伤似乎一瞬让面前的虫子慌了神,扬起头紧张地看向他,“是我,主人。”
许眠静默地看向他手中的餐盘,半晌,才开口道:“是他们让你来的吗?”
拉斐尔想了想,一五一十道:“是的,听说您今天没好好用餐,阿修尔大人让我来给您送点吃的。”
许眠眸中划过一抹失落。
他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扭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仿佛下一刻就要滚下泪来。
而他身后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虫子,第一次违背了他的命令。
“主人,您——”
打断他的是许眠随之而来的尖叫:“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可是......”
“砰——”
下一秒,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呃......”身前的虫子闷哼一声,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许眠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还悬在半空的左手,自己也愣住了。
“你,”许眠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仍是一动不动跪着的虫子,震惊又懊恼,“你怎么不躲!”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烦躁,就随手抄起手边的水晶摆件就砸了过去,原以为这虫子会躲,也没想到这木头竟是躲也不躲,就生生挨了下来。
许眠望着虫子脸上的血迹,自己眼眶却先红了起来:“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药来......”
他低着头准备站起身,嗓音不觉哽咽。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变得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变得他自己都陌生起来。
可面前被砸得一脸血的傻虫子却无半点生气,反而像做错了事的小狗一样,十分无措地望着自己的主人:“主人,您怎么了?”
红宝石般幽深漂亮的虫瞳中此刻倒映出小心翼翼的担忧。
许眠不知怎的就停下了步子,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受伤的额头。
而就在他抬起手时,面前的虫子竟缓缓地低下头,乖顺地将头贴向他的掌心,声音透着丝小心翼翼的奢望:“主人”
许眠楞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到了他的头上。
虫子的柔软的发顶在他手心缓缓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