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起她微卷的长发,她站在光影里娉婷而立,黎近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表情阴沉。
黎近曾经去时穗家里做客,当时时穗房间里有个自己一直想要的绝版玩偶,不管不顾抢了过来,结果一不小心扯断了玩偶的头。
玩偶的头在地上滚动几圈,黎近吓得立马松手,剩下半截玩偶随之落地。
时穗远远地望过来,平静不语,一群长辈在旁边柔声细语地安慰,她笑着说没关系,只是一只玩偶而已。
可就在下周,黎近被锁在器材室整整一个晚上。
她蜷缩在月色仅能照亮的一角,一颗弹珠在不知道哪块的地板上跳动,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保安发现。
从那晚上开始,她就再也不能独自面对深夜,神经衰弱,到现在也要留灯才能勉强入睡。
警察调出全校的监控,并没发现那个锁门的人,最后给出的原因是门把锁太老旧,从里面难以打开。
黎近快要相信这个解释了,她有天却看见,时穗和无头玩偶面对面在院子里玩弹珠。
滴答,滴答。
那弹珠跳动的频率就和那晚一模一样。
跳动声逐渐清晰入耳,她站在二楼阳台,神经绷紧,面色发白之际,院子里的女生抬头对自己笑了下。
黎近立马将自己的怀疑告诉父母,可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在他们眼里,时穗乖巧听话,是常挂在老师和长辈嘴边的好女孩。
况且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孩怎么会逃过层层监控将她锁在器材室?
但是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要撕开她伪善的面孔,让大家都知道她并不是表现出来的单纯无害。
她一定会找到,夺走,并摧毁时穗最在意的东西——
就像她摧毁了她无数个夜晚和梦境。
黎近花了数秒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这时,旁边有侍者经过,她不予正眼,只说,“来一杯香槟。”
那瓶香槟被递到自己手上,人却一言未发,黎近感到奇怪,侧目看去,他已转过身离开。
她抬了抬眉,脑海里是自己刚瞥见的画面,是男生喉结上惹眼的咬痕。
*
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陈景允焦急地等候,看向腕表的频率越来越多。
等零点一到,他要在盛大的烟花下,和时穗告白。时穗是他从高一起就认定的女友。
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毕竟她常常会给予自己回应。
模棱两可的回应也是暧昧期的一款调味料。他都想好了,和时穗确认关系,一起去英国上学,如果将来顺利的话就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夜色渐浓,长辈早就回房间里,将夜晚留给年轻人。几位自认为是见证两人爱情的高中同学站在陈景允身边,你一句我一句,“景允,完事了之后可要请客啊。”
“我这高中三年没少跑腿帮你买礼物啊。”
“我这游轮一晚上又是好酒佳肴又是美女如群,这都不算吗?”陈景允眸光流动,唇角挽了个笑。随后换来“一码归一码”的答复。
在外人眼里,他和时穗板上钉钉的事,实际上他只和时穗牵过手,每次想跟她有近一点的肢体接触都被以“高考之后再说吧”拒绝。
陈景允明白是自己操之过急了,于是精心策划了今晚这场告白。
他的确是被黎近的外貌蛊惑几次,和黎近的接吻只是他一时的冲动,但是还好,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了,自己要的是谁。
一小时过去,他是时候该牵着时穗来到甲板特定位置——这个位置,能看到烟花和海面反射的烟花。他转身环顾四周,却没在人群里看见她的身影。
时穗不在这里。
林露露面对他的询问,“我不久之前还看见她呢。”
“你什么时候看见她的?”陈景允微怔。
“半个小时前。”她指了下她离开的方向,“她说有点口渴,想回去喝点什么。”
陈景允舔了舔唇,话音一落就跑了回去。林露露和几人也跟着回室内。
宴厅内却没有她的身影。
陈景允刹住脚步,“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找啊。”
黎近接到陈景允电话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他火急火燎的逼问。
他找遍了三四层,连洗手间都找了,就是没看到人,再往上一层就是长辈休息的地方,他不敢贸然带着一群人跑上去,只好先给不在场的黎近打电话,“是不是你把她带走了?她在哪?”
“我有这本事带走她?陈景允你平常都是用脚趾头思考吗?”黎近只觉荒唐。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和它的到来一样突兀,黎近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她没走几步就想通了。
时穗不会不知道陈景允今晚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提前离场,只能说明她对陈景允无感。
虽然只是接吻,她还是在心底暗暗骂了陈景允一句蠢货。原以为和陈景允搅到一块,会让那副漂亮的面孔出现一丝愤怒,没想到他不是她喜欢的人。
黎近穿过长长的走廊,打算下楼看笑话。
身后的房间传来一点碰撞的声音。
海上风声大,她没太在意,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一门之隔,VIP贵宾休息室地面一片狼藉。
脚尖上挂着的那只高跟鞋,在紧绷中摇摇欲坠,最后不堪力度掉落下来,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她按在桌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边是一只刚刚碰倒的花瓶,滚落几圈,最后轻轻撞在男生的月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