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机场的货运通道在深夜十一点之后几乎没有人。白天的航班已经全部结束，只剩下几班红眼航班在远处的跑道上间歇性地起降，引擎声从空旷的候机大厅玻璃幕墙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早川奈奈子贴着货运通道的墙壁缓慢移动。她现在的脸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女性面孔，易容术的产物，身上套着一件机场夜间保洁员的深蓝色制服，推车上放着几卷垃圾袋和一瓶消毒液。

前方三十米外，那个消瘦的亚洲男人正把黑色手提包递给一个穿地勤制服的人。周围四个外国壮汉分散站位，把整条通道的视线死角都卡住了。深夜的货运通道灯光只开了一半，壮汉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金属卷帘门上。

“凛介，他们交接了。地勤制服，胸牌反光看不清号码。”早川奈奈子在频道里压低声音。

“看到了。地勤通道尽头有一辆行李车，车斗是空的，旁边停了辆没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雾岛凛介的声音从机场另一侧的观测点传来。他坐在候机楼二层一家已经打烊的咖啡座角落里，视线穿过落地玻璃，正好能俯瞰货运通道的出口。

“面包车是给买家准备的。”早川奈奈子皱眉，“今晚不止悠真他们这一批人，看来朗姆自己也有安排。”

“嗯。你一个人跟不住五个。等他们分开。”

话音未落，地勤制服那人接过手提包后转身就走，四个壮汉中分出两个跟了上去，剩下两个留在原地和亚洲男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朝反方向的员工出口走去。亚洲男人独自往到达大厅方向离开。

“分了。三路。”早川奈奈子迅速判断，“凛介，手提包那路最关键，你跟。我盯亚洲男人。剩下两个壮汉……让悠真想办法。”

“悠真已经在路上了。波本和苏格兰今晚本来就要来机场验收这批货，悠真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雾岛凛介顿了一下，“让他找机会脱身。”

“波本和苏格兰都在？那悠真脱身会不会太显眼？”

“所以不能让他主动脱身。让他被动脱身。一个第一次来羽田机场的人，深夜跟着两个不熟悉的同伴，在货运区走散了，很正常。”

“……行。我通知他。”

频道切到星野悠真那边的时候，他正跟在诸伏景光身后半步的位置，降谷零走在前面。深夜的货运区通道灯光昏黄，三个人混在几个机场夜班工作人员中间往货运出口方向移动。星野悠真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显眼的白发，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帽檐下左顾右盼。

走在前面的波本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格兰一眼：“苏格兰，这批货的清单你看过了？”

苏格兰点头：“朗姆那边发来的，五箱，全部是境外带进来的样品。今晚只是验收，不涉及配方交接。”

“嗯。到了之后我来验，你盯着周围。”波本的声音很平，语气里带着组织行动时那种惯常的警惕。

苏格兰应了一声，视线自然地扫过通道两侧。星野悠真跟在后面，听到这段对话时心里动了一下——波本和苏格兰的对话很自然，带着组织成员之间的那种互相提防和默契，完全看不出他们其实是公安卧底。

“悠真，听得到吗？”早川奈奈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星野悠真脚步没停，只是在心里应了一声：“听得到，奈奈子主人。”

“你现在找个理由和苏格兰他们分开。不要主动说，制造一个走散的机会。货运区通道多，拐角多，你往反方向走，他们会以为你走岔了路。”

星野悠真眨了眨眼。他们正经过一个货运通道的岔路口，左边通往国际货物仓储区，右边通往国内货运出口。诸伏景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

星野悠真在拐角处停了一步。这一步的停顿在深夜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大了，诸伏景光又回头看了一眼，但正好一辆行李拖车从中间穿过去，挡住了视线。等拖车过去，星野悠真已经退进了左边那条通往国际货物仓储区的通道。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苏格兰的声音：“悠真？”

然后是波本的声音：“分头找一下，别走太远，五分钟后在货运出口碰头。”

星野悠真加快脚步拐进通道尽头的洗手间，没让两人找到他，在隔间里站了半分钟，从另一个出口绕出来，掏出手机给苏格兰发了一条消息：“苏格兰我好像走反了，我在国际货运仓储区这边，马上过来。”

苏格兰秒回：“别动，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