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心存侥幸觉着自己便能遇上那人可以‘同心’。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将往后细细想过,想着若是成婚,且不论那人如何,婚后一应繁琐事宜,她不想委曲求全照顾所谓‘夫君’情绪,也不想低眉顺眼伺候婆母,思来想去,她还是想恣意随性活一回。
她爱香,便专心在此事上经营,才不会为了未知的往后让此刻自己陷入汲汲营营境地。
这般想着谢芜抬头朝外看了一眼,从屋檐落下的雨帘连绵不绝。不知不觉间雨又下了起来。
雨桐跟着谢芜视线看过去,视线里空荡荡,并没有旁人在。
雨桐刚收回视线,忽然想起一事:“哦,对了,今日裴大人没来。”
谢芜心道,正是呢。
春雨寒凉,接连几天的雨路上行人都少,她想情状如此,想来裴大人不会出门了。
想到谢芜垂下视线重新把思绪放在正事上头,嘱咐雨桐:“裴大人公务繁忙约莫是耽搁了,待会儿雨停你去送一趟吧。”
“好呢。”
少倾,谢芜道:“近日多雨,正好店里做了驱寒香囊,一会儿你一起带上。”想了想,又道,“算了,我同你一起去吧。”
另一边定国公府,岑夫子:“近日多雨早说了不让你出门,你偏不听,如今淋了雨,可是病了吧。”
裴衡手轻握成拳,胸腔隐隐震动,竭力压下咳意。
岑夫子一直在观察他,见人自打回来后就一言不发,一副霜打茄子模样,实在好奇:“你香呢?你今天不是去取香?”
先前两人去店里,谢娘子以香为酬谢,裴慎之受了谢礼可是高兴得很呢。虽然某人嘴上没说,但他就是瞧出来了。也是因此他好奇,为何今日下雨也拦不住的某人为何两手空空而归?
裴衡闻言脸上血色褪尽,竭力压制的咳意再控制不住,四肢百骸震颤彻底开来,寒意如潮水般止不住侵袭。
岑夫子震惊,不敢再玩笑,赶忙为其把脉,诊过后复杂将人看过一眼,心中狐疑道,如今没了阻隔,时常能见到谢娘子,怎的裴慎之病情反倒加重了?忧虑多思伤脾肺,多思好解,只是裴慎之忧从何来呢?
岑夫子不解:“今日可是发生何事?”
裴衡视线看向窗外,春雨不听,雨夜更是晦涩难安。
健康,寻常人唾手可及,却是他未有之物。
他早已习惯旁人眼中惋惜,固然理解旁人里避之不及,可真到这一日还是如此难解。
她待他不同,他原以为她不在意。
可后来想,为何他想定她不在意?
他不该做此想。
更遑论,他连她的心意不曾确定。
他原以为她待他有所不同,可如今再看……似乎并无不同。
甚至……若论亲近,他不及宋清砚。
裴衡阖眼,遮下眼底翻涌情愫。
是他荒唐了。
她向来最能周全,最是知晓趋利避害的,合该寻能护她周全之人,而不是如他这般。
岑夫子等了许久未等到回复,自顾自猜测道:“可是今日谢娘子铺子未开门?近日连雨,早劝了你在府上等消息,你偏不听。”
说着将煎好的汤药递给裴衡,“快些将药喝了吧。”
汤药,又是汤药。
三天两头问诊,离不开的汤药。
裴衡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真心发问:“我这般情状,日日用药吊着,能活多久?三年?五年?”
杯水车薪,徒劳而已。
“你在说什么胡话!”岑夫子急了,实在不明白好好的人怎的突然疯了起来,尽说些难招架的话,岑夫子扮得凶神恶煞,命令,“有我一日,便能护住你性命一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会有治好你的法子,你且再耐心宽心些。”
“算了,”裴衡闭目,实在觉得疲倦:“免了这一日,今日……实在不想喝。”
岑夫子:“……”
待深吸一口气,岑夫子撑起笑脸,将药碗放下:“好!好!好!实在是好得很!从外面回来一趟,便成了这副寻死觅活模样,我倒要去寻谢娘子问一问,也请她来瞧一瞧你,看她可会再夸你一句君子端方!”
说罢转身离去,裴衡猛然睁眼,斥声:“站住!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