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很听话。
布菲邀请格利亚和尤戈坐到长椅上，转身对海伦娜介绍起两位客人。
家里有些寒酸，没有沙发，待客的客厅里只有长椅和矮桌，靠近壁炉的地方摆着一个摇椅，上面铺满绒毯和枕头，看起来是给海伦娜躺的。
格利亚的目光落在摇椅上，牵着海伦娜走过来的布菲看见了，解释道：“海伦娜偶尔会躺在那里烤火。”
格利亚闻言收回视线，正对上海伦娜那双好奇的大眼睛。
“海伦娜，你好，我是格利亚。”格利亚笑了笑，语速缓慢地自我介绍道。
海伦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叫海伦娜……你好。”
格利亚不擅长跟孩子沟通，尤其是想像伦娜这样本身也很腼腆的小女孩，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有布菲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说了些家常话 ，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这期间，尤戈也做了自我介绍，但很明显，比起更陌生的尤戈，经常被哥哥提到名字的格利亚更让海伦娜感到轻松。
于是格利亚去烧热水泡茶的时候，海伦娜主动坐到了格利亚旁边的椅子上，说：“谢谢您，愿意照顾布菲。”
兄妹俩互相爱着对方。格利亚心里暖暖的，对她道：“看样子你哥哥并没有说他帮我了多少忙。”
海伦娜笑了一下，“雇佣就是这样呀，他要干活才能有工钱的。”
格利亚：“那我真的很感谢有他在，像布菲这样的员工可是很难寻的。”
听出格利亚不是在故意客套，海伦娜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布菲经常和我提到您，我不能出门，每次听他说工作上的事就是最开心的时候了。还有您做的食物，很香很香。”
海伦娜看起来不大，但是思路逻辑十分清晰，只是偶尔表露出一些小孩子的情绪。
总结下来就是太懂事了，又乖又懂事，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布菲很辛苦，和格利亚说起布菲的时候，她从来不称之为‘我哥哥’，而是用‘布菲’这个名字，她说，布菲要先是布菲，才是她的哥哥。
“我想让布菲为了自己活着。”海伦娜轻声说。
她年纪不大，却早已失去了活泼幼稚的一面，把自己定义为这个家乃至布菲人生的累赘。
瘦小的、皮肤灰白、浑身上下展现出病态的小女孩，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布菲每次拿食物回来，我都想尝一尝，但他不让，怕会影响我的身体，真的吗？”海伦娜问格利亚。
“是的。因为现在长期进食会让身体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对不能定时饮食的魔人来说是致命的。”格利亚耐心地解释道。
海伦娜对这种说法很感兴趣，或者说她对一切超出认知的事物都充满好奇，于是，初次见面仅有的隔阂在各种新奇的话题中彻底消失，她的眼睛亮亮的，望着格利亚，听他讲起央陆的一些习俗习惯。
“如果有机会能去格利亚先生的国家看一看就好了。”
海伦娜露出向往的表情。
布菲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树蜜。这罐树蜜是格利亚刚拿到的时候给员工一人分了一罐，因为有一种独特的植物清香，没有糖甜，用来调饮品再合适不过，当时恰逢每月发工资，格利亚就包了一些茶，搭配一罐树蜜，分给大家。
布菲平时喝茶当然不舍得放树蜜，就算是招待客人，也是分人的！
“你们平时不用树蜜吗？”格利亚惊讶于布菲的树蜜还有大半罐，忍不住道：“想喝就喝呀，不用省，喝完再从仓库里拿就好了。”
布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好啦。”
“我喝完药，布菲会用树蜜给我做甜汤喝。”海伦娜说：“甜甜的，可以压下去药水的苦腥味。”
格利亚瞬间了然，布菲想着把树蜜都留给妹妹吃呢。
“不用这么省啦，我记得你也喜欢和甜茶吧？下次泡茶要给自己也加树蜜。”他认真地叮嘱道：“树蜜在魔域内就能买到，算不上稀有，尽管用就好了，厨房仓库里有备用的，每月多拿几罐也没关系。”
布菲眸光闪烁，似乎有什么想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嗯！”
海伦娜坐了一会，便肉眼可见地露出倦意，先是喝茶的动作慢了些，人呐后便是没什么精神，偶尔也会接话，但看得出反应开始迟钝。
格利亚不想让海伦娜觉得自己是什么贵客，一定要不顾身体状况留在这里招待客人才行，于是让布菲送海伦娜回房间休息，布菲忧郁几秒，点了点头，对格利亚和尤戈表达了感激，抱着瘦小的妹妹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格利亚和尤戈。
尤戈今天格外沉默，虽说他不是爱聊天的性格，但像今天这样安静，格利亚倒是第一次见，觉得好奇的同时，又觉得他似乎想说什么。
尤戈喝着没有放树蜜的茶，察觉到格利亚的视线，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今天不怎么喜欢说话。”格利亚一针见血地点出，“因为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尤戈放下茶杯，他今天穿得很普通，不是平日里穿的黑白制服，而是很随性的一套宽松衣衫，看起来像撰写诗歌的文艺青年。
往日工作时长出的棱角被这身装扮磨去，连说话的声音都轻飘飘的，毫无威慑力。
“说实话，现在经历的一切超出我的预知，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尤戈的表情透着些许迷茫，语气却十分认真。
不是没有见过穷苦的家庭，也不是没见过死亡降临，可是，海伦娜的模样让尤戈第一次感受到贫困家庭对病痛的无可奈何。
他能接受一个人为了信念英勇赴死，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瘦弱的可怜女孩被病痛折磨，不想连累家人，甚至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尤戈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身上看到了放弃一切的勇气。
这也恰恰是他无法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