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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顽石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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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酱料只有她妈会调制,即便顾影菲从小吃到大,也看过调配酱料的材料与过程,都不一定能复刻出来。

这一次为了给任尔包饺子,她特意回润丰找她妈拿了这一瓶秘制酱料。

不可能的,任尔都没吃过,怎么可能会复制出一模一样的饺子味来。

顾影菲听完只觉震惊,但她来不及细想,又问:“你哥包的饺子是什么馅的?”

“我哥包的是猪肉玉….”

在答案快要呼之欲出的时候,电梯开门声打断了任思的话,她俩一同转头,就看见任尔从电梯里出来,而尤塔也紧跟其后。

任思看见任尔回来后,眼睛都亮了,话也来不及说完整,就这么把顾影菲晾在一边,急匆匆地跑过去迎接她哥。

任尔刚走出电梯没几步,右胳膊就被任思紧紧抱住。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晃着他的胳膊,声音像奶油一般化开,对着任尔撒娇道:“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好想你啊。”

“小思,你的脸怎么了?”任尔低头看着任思被面粉沾着哪哪都是的脸问。

“哥,我就是想你才会来龍隐别墅看你的,谁成想你不在她就欺负我,她不仅把面粉吹到我脸上,还说我是猫,我怎么就是猫了,我看她动机不纯,接近你就是别有目的。”

“更甚者我生气唤她名字都不许,还让我改口叫她嫂子,我凭什么叫她嫂子,你们还没结婚呢。”

任思告状心切,见到她哥后语速就跟开了倍速一样,毫不夸张地讲,她现在和舞台上报菜名的相声演员没区别。

“等一下。”任尔叫停了她,在任思叽哩咕噜蹦出的字字句句中,唯有“嫂子”二字最为清晰,因为语速过快,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两个字他曾在春阑别院三楼影音室的监控回放里听到过,那时他只觉这并不是她的真心话,或许在她和任思交流的那一瞬间,她想达到的也只是让任思词穷理亏的目的。

但即便是这样的状态,明知道她那话背后真正的意图,可任尔还是为这两个字开心了好久。

直到今天,他又再一次听见了,他打断了她还想抒发的欲望,问:“你说菲菲让你叫她什么?”

“嫂子啊……”

得到准确答案后的任尔,脸上的笑容如花园里抵御严寒还能明艳盛放的君子兰一样灿烂。

这个笑容让任思还想倾诉的欲望戛然而止,她懊恼自己的大意,该说的没表达好,不该说的倒是全说了。

任尔的笑容太过刺眼,一直满眼温柔看着她的眼神也消失不见,她再次用力的晃了晃他的胳膊,依旧嗲嗲地叫了一声:“哥哥!”

任尔低头,问:“你们是不是打闹了。”

任思点头。

“那菲菲的脸上是不是也有面粉?”

“嗯,也……”话音还未结束,任尔就拿开了她紧抱不放的双手,一脸担心地朝着饭桌方向走去。

直到看见他离去的背影,任思才失望地把后面那个“有”字补全。

她现在有点难过,有点伤心,有点失望。

如果没有顾影菲,哥哥心底全部的温柔就只会给她一个人。

她很想念五年前在庄园的那些日子,至少在那段时间里,哥哥的笑容,哥哥的话语,哥哥的温暖全部都属于她,哪怕他有一半的时间在精心培育园子里那些花,又用一半的时间在夜晚抱着那件白衬衫倾诉想念。

可那又怎么样呢,那些花开得再艳也终会枯萎,而衣服也只是衣服,只要他在德国,就没人能拆散这个家。

但他执意要回来,回来找这个女人,也是从那时起任思知道,属于她那份绝无仅有的永恒要破灭了,而她也终将会彻底失去哥哥。

哪怕她做好了准备,但当他抽出手的那一刻,她还是心碎了,既然选择回来为什么不和她坦白一切,明明爱她如此之深,为什么还会被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而这个他想了五年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还要这样压抑着自己。

哥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恐惧什么。

任尔朝着顾影菲越走越近,看她一直盯着桌上的饺子毫无察觉。

但碗里的饺子不禁让他心头猛然一紧。

“菲菲……”他叫了一声,见她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菲菲!”

顾影菲转身,终于见到了她一天都心心念念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已没了早先时候的兴奋劲,最后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回来了。”

任尔小声“嗯”了一下,随后从怀里拿出手帕,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她下巴,嘴角,额头上残留的粉渍。

最后顾影菲拿下他擦拭的手帕,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如此状态下的顾影菲,让任尔突然发觉有一种“失望性情感隔离”正在他们俩身上悄然发生。

哪怕顾影菲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做什么,但就凭方才她面容上的淡漠,任尔就已在这细枝末节处察觉出异样。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让任何人来龍隐别墅,只要有人来就会打扰到他们,只要任思和她接触,就会有意无意刺激到她。

虽然他心头燥怒难消,但脸色依旧如常,稍稍侧头对尤塔,说:“尤塔,送小思回春阑。”

任思自知没能力也没本事改变任尔,便只能耷拉着脑袋,丧丧地同尤塔上了电梯。

“菲菲。”他双手抱住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对她报告后面几天的出差安排:“明天我要去一趟杭州参加人工智能的研讨大会,开完会第二天就得直奔贵州,而后待不了两天就又得前往太仓,连着要见好几十家德企的CEO,他们有意想来芜江建厂投资,如果这次谈得顺利,项目能完美落成,这样又能给芜江的经济增添新动力,还能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这么算起来我大概要离开芜江一周左右,我不在的时候,除了上班,你可以回润丰看看你父母,然后回到龍隐别墅后就乖乖待着,最好哪都别去。从我们俩同居以来,我从没离开芜江这么久过,一想到要离开你这么久,心里总是不踏实,如果不是工作所迫,我不会离开芜江,更不会离开你。”

“嗯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去工作吧。”虽然顾影菲听到任尔说要出差一周,其实她很舍不得。

那时候他在春阑养伤,自己想见他的那颗心早已让她每天茶饭不思,还因在北京待了一周,她就更懂这种彼此想念却又要被迫离别的酸楚。

虽心中十分不舍,可她却只表现出一分来。

任尔低头看了眼桌上一碗吃剩一半的饺子,醋碟和一口都没动的椰汁。眼神向左扫视,面粉满地而又杂乱的厨房岛台,还好这面粉离内侧的灶台有相当遥远的距离,还有一只站在吊灯上把自己伪装成装饰物的小瓜。

其实这样乱糟糟的家,他挺喜欢的。

那时候他还记得在大学里,他曾无数次下定决心过,也在心里想过,他想娶她,他想给她一个家。

他想要和她一起建造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她有支配这个家的一切权力,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家里可以任意摆放她喜欢的全部物品,房间该怎么布置,客厅该是什么风格,墙上该贴怎样花纹的墙纸,如果她愿意墙上甚至可以挂上他们两个人的结婚照。

他要让所有来过他们家的人都知道,顾影菲是他的妻子,是他永远都无法割舍的爱人。

当他以为这样的想法会成为自己落入江水之中的最后一道遗憾时,现在这样凌乱的环境让他感到安心。

龍隐别墅因为有她变得不再冷寂,因为有她任尔不再认为这房子只是个能躲雨的空壳,也不会每次一个人回到家后,等待他的只有空荡寂寥的嗡鸣和铁锈般腐朽的余味。

他说:“菲菲,这饺子是你今天特意给我包的吗?”

顾影菲点头。

“那我能不能尝一碗。”

顾影菲再次点头,随后便给他盛了一碗。

在吃饺子前,他试探性向她问道:“菲菲,刚刚是不是小思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没有”从他回来后,她的双眼就没直视过他,直到他抛出这个疑问,她才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小思怎么会惹我生气呢,其实我挺喜欢小思的,虽然她对我好像有点意见,但我想等时间久了,她总归会慢慢改变对我的看法。”

“她那么可爱,再说了,上次在春阑别院,她给我的下马威就只想用一场恐怖电影来对我发泄不满,如果是个胆小的人,她这个法子确实实用,但她偏偏遇上了我,我可不怕那些鬼怪之物。一个心思如此单纯且直白的女孩,怎么可能会让我生气。即便我真的生气了,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我也不会和她置气的。”

“谢谢你菲菲,谢谢你愿意包容小思的任性,谢谢你愿意接纳我的家人。”

“任尔你口中的这声‘谢谢’理应由我来对你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谢谢你对我不求回报的爱,谢谢你对我关怀备至的照顾,谢谢你明知道那台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愿意将它视如己出。”说到这时,她看了一眼摆放在楼梯转角隔间的那台琴。

顾影菲知道从遇见他以来,“谢谢”这两字已经说了无数次,可他对她的帮助自己真的无以为报,能遇见任尔是她的幸运。

而他就像一盏永不枯息的明灯,永远偏向自己,永远照亮自己,当她原以为这份情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转瞬即逝,可没想到他心中那份强而有力的爱则对她永存不灭。

任尔问:“菲菲,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回到芜江,如果他回来找你,对你说出了他失踪多年的真相,解释他对你的欺骗,如果他说他依然爱你,你还会选择原谅他,回到他的身边吗?”

“任尔,这件事没有如果,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没有人能改变当年他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如果真的有如果,我希望他的父母能永远陪伴他,他那么优秀大学毕业就会出国,他会有更好的前途,更光明的未来。哪怕其中的代价是让我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我都愿意,只要他能幸福。”

顾影菲拿起任尔的手,紧紧握住他。她能隔着指节的颤抖感受到他心底的那份战栗。

“如果他还活着,甚至有了更美满的生活,我真的为他感到高兴。只要看他一切安好,我可以放下以前的种种,原谅所有的是非对错。”

“如果万一被你说中,他想好来找我。我想我会笑着对他说,我已经有爱的人了,他叫任尔,他对我的爱既浓烈又浪漫,他是个无与伦比的人,他身上有着世间万千最美好的品质。”

顾影菲深情地望着他,伸出手掌慢慢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喜欢他那双带有潮雾的眼眸,天上的万千星辰也不及这双眼睛灵动,他悲伤时眼睛里似飘落一场冬雪,荒凉刺骨下隐藏着寒冬的愁与苦,他开心时我能在他的眼睛里见到一支春雨,两色秋,是夏日暮夜下,在兰溪塔上吻我的千千万万遍。”

“那时他对我说—‘菲菲,你是自由的,请别离开我。’而我现在就想告诉他—‘任尔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喜欢这样与你十指紧扣的感觉,就像我刚搬进龍隐别墅时,你心中那份要将我占为己有的坚决与执意,我也知道自己就是个固执顽石,更是朵难开的花,是你日日夜夜对我不辞辛劳的耐心将我呵护。”

听到这句时,任尔泛红的眼眶终是没忍住落下一滴泪来,他睫毛的轻颤带着他嘴唇的抖动,而这滴泪按着既定的轨道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顾影菲的手背上。

这滴泪的重量让顾影菲稳稳接住,如果说一年前他们还未相遇,一场疾风骤雨,便能将他们各自卷入到湖泊之下深不见底的暗巢,可现在不论是怎样恶劣的外部环境,她与他必定能等来料峭春寒后的下一个人间四月天。

如果说顾影菲对任尔最想表达,说得最多的两个字是“谢谢。”

那么在这么多年里,任尔对顾影菲满心的愧疚促使着他最常说的便是“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胆小极了,以前顾影菲不爱他的时候他不敢说出真相,他怕她离开自己。现在当顾影菲对他真情流露时,他还是不敢说出真相,他怕自己的欺骗让这一切的幸福如镜花水月一般幻梦成空。

“菲菲,我……”他犹犹豫豫,想说的话就如鱼刺一样,明知挑出来就能解脱,可最怕的就是这根鱼刺从伤他的利器成了如今的软弱。

“好了,任尔,这饺子再不吃就要凉了,和你说了这么多话,我都忘记自己现在是有多么狼狈了,我想先上去洗洗,就不陪你了,一会你吃好能不能帮我把厨房收拾一下。”

任尔点了点头。

顾影菲走后,他吃进一整个饺子,这味道太深刻了,不禁让他重回到20岁那年,那时他的父母都还在,那时玻璃厂宿舍楼还久久矗立,那时的自己还未蒙昧做错决定,更有机会对顾影菲说上那句:菲菲,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这样的思潮早让他流泪满面,苦涩的泪水混在鲜香的饺子里,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不等嚼碎就又迫不及待吃下另一个,就像是带着自我的惩罚恨不得将整个嘴巴包满饺子。

他好痛,真的痛死了,四肢密密麻麻散发着喷薄而出的寒意正聚积着千万粒冰渣,随着呼吸正裹满五脏六腑,而这种寒彻刺骨的痛楚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一想起顾影菲那些话,就心如刀绞,这么多年他心里所受的痛苦与委屈,身体上所受的伤痛与煎熬,都没让他如现在这般崩溃到放肆大哭。

他坐在饭桌前将抑制多年的情绪尽情释放,他想,如果不是顾影菲,自己或许早死在异国他乡某个不见星月的朔夜??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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