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杭州的第二天,西湖便敲响“其梦也真”的重逢篇章,不断拨动着任尔的心弦,他跟随这重节奏,带着尤塔逛起了清晨7点的西湖。
他们走在西湖旁,任尔看着眼前景象,西湖的景被远处缭绕的晨雾遮住大半,凭栏而望,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雷峰塔也只得隐于雾色间,一只摇橹船从雾中缓缓荡出。
眼前雾色如白沙落下,仿佛如十几年前那般,雾起时少年时光重现,雾散后犹如过了一生。
此情此景不得不让任尔想起南宋“李崇”所绘的那副《西湖图》。
古时,南宋画家“李崇”俯瞰烟波浩渺的西湖全景,他用极致的写实笔法,将苏堤长桥、湖畔亭榭、往来舟楫与环湖群山一一收入尺幅之间,完整留存了南宋时期西湖的山水格局。
如今,任尔身临其境,他感怀自己能有幸得以看见李崇笔下八百年间都不曾变过的西湖雾景。
在朦胧与旧梦间,留下诗人的绝句。
“尤塔你看,多美的景色啊!”他稍有兴奋地指着远处烟岚云岫的美景,同身旁的尤塔感叹道:“都说,晴西湖人人可见,雾西湖却是可遇不可求。不是天气难得,是心境难得。须得你有三分勤,两分闲,一分说不清的惆怅,雾才肯把西湖最神秘的景象,一点点呈现在你面前。”
尤塔是有心想要带着绝对的欣赏来细细品味眼前的西湖雾景的,可是他太困了,眼里充斥着全是没睡醒的茫然。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回了一句:“对,任少,您说得对。”
“尤塔,是我不该这么早叫你一起来陪我逛西湖。害得你都没休息好。”任尔看着尤塔眼神迷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
“没有,我不困,如果不是您,我根本没机会看到初晨的西湖。”
说着说着,还是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他跟着任尔这么多年,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国内,毫不夸张地说,他就像一座移动的博物馆,在工作中向他学习到的东西暂且不论,工作以外的一切知识犹如浩瀚宇宙,取之不竭。
都说任远崇拜他,任思爱护他,可尤塔对他的感情永远是钦佩与尊重。
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困难,更是日夜不知疲倦地处理着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宜。
他不想让自己慵懒的状态,惹得他失望,便赶忙捂着嘴,又说:“我不困!”
任尔见他强撑着困顿的身体,还要说着违心的话就觉得好笑。
根本没人会在繁忙的工作中会用一顿懒觉来换一次平常得见的风景。
他见尤塔陪着自己闲逛确实不易,便说:“我们到前面的长椅上坐着歇会儿吧!”
尤塔一听能休息,“铛”地一下眼睛都睁大了。
他们两个坐下后,尤塔好奇问道:“任少,您来过杭州几次。”
“两次。”任尔回答:“别看我来得少,但我第一次来杭州就待了两个月。”
“两个月?为什么待这么久?”
“我第一次来杭州就是怀着一腔热枕来拜师学做竹笛,教我做竹笛的老师很厉害,是杭州竹笛非遗传承人。而且他还会吹箫,可能是看我还有点天赋,这吹箫的技艺也自然而然教了我一些。主要是时间太短了,我也就只学了点皮毛。”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禁让他滔滔不绝。
“尤塔,你知道吗,我走过国内很多地方,但杭州在我心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不单单只是浮于表面的那些优点。而是这里储存着我和我父母最幸福,最深刻的记忆。能让我即便是到了这个年岁,再次来到西湖,还依旧能清晰聆听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笑声,我的父母依旧能陪伴在我身边,唤一声我的名字,说他们很想我。”
“如果他们听得见,我也想对他们说,爸爸妈妈我也好想你们啊!我第一次来杭州就是学习我喜欢的事儿,那时候我父母都陪着我,我做什么他们都支持。童年真好,除了那道看不见的缘分尚未让我遇见菲菲以外,什么都好。”
每次尤塔听任尔说以前的事,他心里总会泛起酸涩,不论那些事是开心,是难过。
不仅仅是自己,关于他的遭遇,关于他的坚强,关于他的忍耐,关于他失去父母之痛,任董与夫人都想替他的亲生父母把这份爱永远延续下去,只为能让他再次感受到亲人之间的爱与陪伴。
他说:“任少您也太谦虚了,什么叫有点天赋,我看沈先生对您的评价一点也不错。”
“他……对我什么评价?”
“他说您是‘天才!’”
“你别听他乱讲,他那是自己懒惰,便把我说得有多厉害,这样就能给他自己对待‘长笛’这门艺术的懈怠找借口了,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尤塔笑了笑,问:“任少,您是多大来的杭州。”
“7岁左右吧,我记得那会儿好像是一年级暑假的时候。”
“7岁左右?小学一年级?”尤塔很惊讶的比了个“1”的手势,似乎这份惊讶把他的困意都打散了。
还说自己不是“天才”这不是天才是什么,如果不是天才,那就只能称之为“神”了。
7岁,1年级,有的小孩这个岁数吃饭都还得要父母喂呢!
尤塔自嘲:“我7岁的时候天天就只知道哭。”
“那不一样尤塔,你小小年纪就被你父亲带到德国,你的眼泪带着抗议,带着想念,带着不舍。毕竟和母亲分别,远离家乡,别说你那时还小,就连大人也做不到心无波澜。”
“还有,等你什么时候原谅你父亲,想回家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任氏。”
尤塔拒绝:“我不想离开任氏。”
“尤塔你不可能永远任性,说离家就出走这么多年,就那么撇下家族产业不管不顾,给我当一辈子助理。以你的能力和智慧给我当助理也是屈才了。”
尤塔本想反驳,但被任尔打断。
“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任家’,等我把芜江所有的事解决,我就会把任氏还给任远,他才是任氏集团真正的主人。”
“等我走之后,其实我的私心是希望你能替我多帮帮任远的,但我不能永远将你绑住,这还得看你愿不愿意。我在想即便我不说这个话你也会为小思留下,哪怕是不再用任尔‘助理’这个身份,以后你要是能回归家族,用你真正的身份和任氏携手合作,那才是我最想看见的。”
尤塔没吱声,他给不了任尔一个准确的答复。
现在的他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其实他要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把“尤助理”这个身份当久一点,能多帮任少分担多一些,能每天多看看任思小姐,哪怕只是一眼,这一切就都够了。
随着天上飘下几片雪花,他惊叹道:“任少,你看,既然下雪了!”
任尔伸手,小小的雪花一片片飘到他的手上,只在转瞬间便化为水珠。
他默默把怀里西装直胸袋上一直夹着的蝴蝶结发夹拿出,随后重新夹在了自己黑色大衣的领口处。
他还记得这发夹是前天晚上自己收拾厨房时,在餐桌花瓶旁发现的,当时这发夹上的蝴蝶结与夹子之间脱胶严重,但他前几天还见菲菲夹过。
可能是坏了,就被她随手一扔。
后来,他带到书房拿胶重新黏好后,当宝贝似的带来了杭州。
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他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拿出手机对尤塔说:“尤塔,帮我拍一张,我想要发给菲菲看。你一定要把我身后最著名的‘集贤亭’给照到。”
尤塔接过手机,本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任少竟主动要求照相留念,而顾小姐名字出来的那一刻,他便也不再觉得惊奇。
“任少,您往我右手边走一小步,我给您把亭子全部照进来。”
任尔配合照做,双手自然垂于大衣两侧。
咔嚓,第一张。
“任少,您笑一下。”
任尔配合照做,面带微笑,双手自然垂于大衣两侧。
咔嚓,第二张。
“任少,您不用太僵硬,摆个动作,这样显得自然一点。”
任尔问:“那做什么动作比较好呢?”
“嗯……”尤塔被问住,如果是双手交叉,这样显得太过古板,如果伸出一只手,这样很像在表扬诗朗诵,如果伸出两只手,这样很像公司群里大家都很喜欢发的那个律师表情包。
思来想去,尤塔说:“任少,这照片你要是发给顾小姐看的话,您就比个心吧,这样发给顾小姐,她看见后肯定会特别开心的。”
任尔觉得尤塔说得有道理,配合照做,面带微笑,双手在胸前比心。
可尤塔隔着手机屏幕看,这心比的怎么那么像大馒头,是不是爱得太满,所以肿了。
他放下手机,纠正道:“任少,你比的心有点胖了,两个大拇指稍微往下延伸一点,整个心会更标准一点。”
任尔立刻改正,这下他比的这颗心终于标准。
咔嚓,第三张。
“任少,您再换个姿势,双手插兜,给我一个天上地下,整个西湖唯我最帅的那种自信张扬的笑容,我再拍最后一张。”
任尔即便觉得夸张,即便觉得中二,但为了拍一张好看的照片,他决定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