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夜的你已经知晓自己的生命正在面临倒计时,你会选择怎样一种牺牲来状告这个世界。
用自己的死亡来警醒世人,芜江到底是怎样的荒唐,是怎样的腐败,又是怎样的堕落。而自己的力量又是多么的渺小,不足以改变残忍的现状,也没有能力惩戒那些根本不受道德约束的魔鬼。
包厢内满墙大小不一的夺命浮雕,*是吹泡泡的死神,*是被荆棘刺瞎双目的命运圣母,*亦或是被囚禁多年的堕落天使。
除了这些压迫感步步紧逼的雕塑,还有不同时期的油画作品也个个都在诉说故事。
*是把苦难当第一信仰的耶稣背负十字架的身影隐现于远景山巅;*而真正的勇敢不是对抗,以理身着长袍背对观者,双手交叠的姿态既显虔诚,又似在与狮群形成静默的精神对话;*还是夜幕下的一座自杀者之墓,墓碑旁一朵洁白之花在微弱光亮照射下倔强生长,花瓣上隐约泛红,仿佛流淌着悲伤的血液。
无论墙上的装饰品想告诫什么,代表什么,暗示什么,
可这种意味不明的东西,对于每一位来到这间包厢的食客都是那般被模糊对待,视而不见。
最后为何而死,瞑目内含未知。
放下杯子的四人默契般同时落座。
坐下的童栩吃了几口新上的三文鱼,这道菜的口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她便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顾影菲,向她吐槽:“菲菲,这道菜我点失策了,这三文鱼的味道不咋地,根本比不上任总煎得一半好吃。”
“有这么难吃吗?我还没尝。”
陆垚听到吐槽声,不信邪的也尝了一口,这三文鱼确实煎得老了点儿,但也没童栩形容的那么难吃吧。
“诶!”她叫了童栩一声,问道:“你口中的任总是谁?”
“任总就是任氏的总裁—任尔先生。”
“任氏总裁,任尔?”陆垚再三确认道:“就是屹立芜江三十多年任凭惊涛骇浪,直到今天还能稳坐钓鱼台的任氏?就是那个早前时靠房地产发家,最近十多年又进军科技,医疗,酒店,新能源,领域涉猎广泛,还大力促进发展芜江低空经济产业的任氏集团?”
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代表产业之一,被国家纳入战略性新兴产业,已成为我国建立现代化产业体系、抢占发展机遇、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布局。
简单来说,低空经济是指垂直范围1000米以下,根据实际需要延伸至不超过3000米的低空空域范围内,以民用有人或无人驾驶航空器为主,以载人、载货等多场景低空飞行活动为牵引,辐射带动相关领域融合发展的综合性经济形态。
2021年2月,“低空经济”的概念首次被写入国家规划。
2023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将“低空经济”进一步定义为战略性新兴产业。
2024年3月全国两会,“低空经济”作为国民经济新增长引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据测算,到2025年,中国低空经济的市场规模有望达到1.5万亿元,到2030年甚至可能突破2万亿元,是一个真正的“万亿新赛道”。
“对,就是你口中那个在芜江独占鳌头的任氏集团。”童栩点头回答。
“陆垚,你别说,你虽然在英国呆了这么多年,我看关于芜江的新闻你是一点都没落下,关于任氏,你了解得还挺透彻的。”
“嗐,这不是想家吗,那肯定人在英国,心在芜江啊。”陆垚问:“是你们公司和任氏有合作,所以你和菲菲一起同他吃的饭?”
“我们公司和任氏确实有业务上的合作,但同他吃饭跟公司没关系,你也知道任总这样的大人物,像我这样的小员工哪有机会能见到,这还得靠我们菲菲,我才有幸能和任总吃上那么一顿丰盛的—‘家宴’。”
说完还不忘给一旁喝汤的顾影菲投来一个搞怪的表情。
顾影菲还未细细品味,硬是把刚进嘴的热汤一口吞下,顿时嘴巴被烫得疼痛难忍,她不停煽动手掌替自己嘴巴降温,还要急忙解释:“童栩,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啦。”
她在桌下踢了踢童栩的腿,让她低调点,今天的重点不应该在姐妹们之间吗。
陆垚和梦梦双双都对顾影菲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亦如当年她们趴在琴房窗口偷看她和单郁亭一样。
陆垚:“菲菲,那任尔是你男朋友吗?”
顾影菲还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同陆垚解释,可在犹豫的当下就被童栩抢答:“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太好了菲菲,你终于想通了,不把感情全部浪费在单郁亭身上了。你要知道这世间男人多的是,何必把感情一股脑的全给他一个人呢。况且他失踪至今?你已经想了他那么久,在我看来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在这段感情中,我最希望的就是你能放过自己,过好现在的生活,不要再纠结过去,执念那个回不来的他了。”
童栩和梦梦在一旁频频点头,都无不对这一观点表示赞同。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该忘记,况且对于她们来说,单郁亭是否还活着都成问题。
那就更不能在一个“生死”未知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但对于顾影菲而言,站在朋友们一无所知的角度,她尊重这些不同程度的劝诫。
不该再想他了,不该再等他了,不该再为他浪费自己宝贵的感情了,不该在接受任尔全方位爱的同时还留有私心期盼他的出现。
不该,不该,因为他的失踪,因为他的辜负,所以才不该,不该……
可只有顾影菲自己知道,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就只是一个真相,一个答案。
曾几何时她和自己商量过无数次,只要忘了就能解脱,可每一个夜晚,她的眼泪都会无时无刻再次提醒,她做不到。
学校的白玉兰每年依旧盛放,食堂里的饭菜还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便利店里夏季和冬季的空调温度永远保持在25℃,手机里的微信有用或者没用的消息总是99+可关于他的一条也没了。
渐渐地,她忘记过很多事,可唯独他。
这一刻时间并没有偏向自己,曾经的点滴,回忆的余温,他就像黑夜里那根一直燃烧的蜡烛,光影让他的轮廓越发分明,烛火则在她的心头永不磨灭。
就是这样的状态她一直持续了五年,直到遇见带着光芒向她走来的任尔,他就像上天赠予自己的礼物,慢慢拆开他,深深了解他,最后毫无悬念地爱上他。
而后她在关于单郁亭失踪的真相里东拼西凑出了许多蛛丝马迹,她坚信自己心中的一直以来的答案,他还活着,他就在芜江。
所以她想要再见见他,哪怕只是一面,如果有这个机会,她什么都不想问了,当年执着的真相和答案也不重要了,她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年里他过得好不好。
顾影菲眼波下没有过多的情绪流动,她没反驳,没说话,只是给了陆垚一个微笑。
“菲菲,虽然你走出来了,但关于任尔我还想提醒你一点。”
“什么?”顾影菲问。
这话同样也让童栩有些不解:“提醒什么?任总怎么了?”
“你们没看新闻吗?”
顾影菲疑问:“什么新闻?”
“等等,我找给你们看看。”陆垚看眼前的两位好妹妹确实不知道到什么新闻,便只能拿出手机把之前看到关于任尔的绯闻找了出来。
“呐!”她把手机递给顾影菲:“就是关于任尔的花边新闻,说他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大学生,我前几天刚回国,就刷到这条新闻了,所以对他印象深刻。”
顾影菲接过手机,童栩也迫不及待凑过身来一起查看。
她没忍住把新闻标题读了出来:“‘震惊:没想到表面看似禁欲矜贵的任氏总裁背地里却干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
读到这一条时,已经让童栩忍无可忍,没想到越往后翻还有更加惊世骇俗的第二条。
“‘谴责:没想到任尔在外包养女大学生,导致意外怀孕,女学生顶着孕肚来到任氏楼下跪地拦车,只为挽回渣男的心!’”
“这简直就是在他娘的放狗屁,胡说八道,乱写一通。”童栩读完,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破口大骂。
“气死我了,任总多好的人啊,就被这些无良媒体这样抹黑。放这几张图是什么意思,就连任总人都看不到,就他妈的乱说。”
顾影菲盯着屏幕上的新闻,表情看似平静,可内心的愤怒早已从身体里蔓延开来,右手捧着手机,左手指甲早在看不见的桌布之下差点抠出血来。
她脾气一向没那么火爆,性格也很温和,但此刻在一股冲动之下,她真想把那群无良媒体的嘴巴全给撕烂。
一个新闻媒体人,肩膀之上需要担起的是社会之责,笔下应撰写的是事件之实,如果做不到真实,公平,公正,又谈何做一名真相的传递者,权力的监督者,公众利益的守护者。
只有诚实与坚守,才能不负“记者”之名。
而不是在一张连当事人都没有的照片中,来争当人人喊打的“黑媒体”,用一个个眼花缭乱的“标题”来给女大学生乱造黄瑶。
甚至胡乱诽谤一位为芜江百姓做实事的企业家。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想害任尔。
这样的新闻她是从没看过,童栩自然也没刷到,梦梦肯定也不关心这些,唯有陆垚是她们当中性格最为火热,侠义的一个。
看来这种大数据定向狙击,这么精准地发送给了陆垚,就为了今晚这么一出。
背后之人是什么目的?想让任尔当众出丑,还是想让自己对他心生嫌隙。
顾影菲掏出手机,把这些新闻一个个拍下,非常冷静认真地同陆垚说:“我相信任尔,他不是这样的人。”
童栩看顾影菲脸色非常不好,肯定气死了。
这新闻谁看谁不气啊,不过得罪任总,我看那些媒体也算是好日子要到头了。
她对陆垚解释:“陆垚,你才回来,可能不太清楚,任总不是新闻上写的那种人,我虽然没有菲菲那么了解他,但我还是清楚的。他心里只有菲菲,特别爱菲菲,之前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等有时间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但我保证任总绝不会做这些事的。”
“Ok,我明白你的意思。”陆垚没想在这件事上同她们争论,她只是不想顾影菲再次重蹈往日的覆辙,一个如此好的女人哪能经得起两次感情的伤害。
她做不到在这个新闻上的冷眼旁观,她也看到过太多男人在爱情里的不忠,在婚姻里的不洁,总之不管真假多提醒肯定并不是件坏事。
“不过童栩你这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即便照片上没有他,但这个女孩跪在车前倒是事实,站在她面前的我猜应该是他的助理。那么哪怕不是新闻上报到的那些所谓的‘桃色’事件,但肯定也是其他什么事?”
陆垚语气加重,严肃强调:“菲菲,我对任尔可没什么意见,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你内心单纯,大学里只有过一段感情经历,你付出了一切的真心,却被那般对待。现在又有一个男人能走进你的内心,其实说到底我是为你感到开心的,可像他这种有钱,有权,站在真理之上的人,他身上的秘密可不是一般人能得以窥见的,哪怕是你这个了解他至深的枕边人。”
“只要他想骗你,那么你能在他身上看见的只有一面为你量身定制的镜子,当你放下戒备全身心融化在这份爱里时,那面镜子里从始至终映射出来的都只有你一个,如果某一天你发现镜子里的假象,气愤之下打破这面‘谎言’,最后受到伤害的也只有你自己啊。”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顾影菲原以为自己不去想,不去计较任尔身上那些似疾风轻轻掠过就能扬起无数砂石的秘密,她就能把那些朝自己扑来的沙砾搭建起心中的万丈高楼。
可身为好友的陆垚,只是好心的一句提醒,就能轻易把她用了无数努力搭建起来的高楼轻易摧毁。
太犀利,太真实的言语,况且自己还称不上是那个能了解他至深的枕边人,有时候她也在自我欺骗,为任尔身上的谜团找着各种借口。
可一码归一码,任尔的人品她还是清楚的,新闻上的事说到底不管怎么样,她都绝不相信任尔是这样的人。
“陆垚,谢谢你对我的保护和提醒。但任尔当初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舍弃,从德国初遇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对我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他对我的好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我知道像他这种地位的人想要什么也只是伸一伸手的事,可我们之间的情感不是假的,我很信任他,他也绝不会骗我。”
“至于新闻上的事,我想这肯定是一个误会,我相信他会解决,安排好一切。”
顾影菲这番走心陈词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童栩听完了动容,陆垚同样尊重顾影菲的选择。
而只有梦梦又一次感动到泪目。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把一个封心锁爱的女人再次温暖,又能把这颗犹如冰棱的心再次捂热。
正因为她一路见证,共情过顾影菲的感情,才会觉得这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菲菲你有任尔的照片吗?童栩有幸与他吃过饭,我和陆垚能不能看看你口中这位绝无仅有的人呀?”梦梦突然开口问道。
说来也挺招笑的,除了在楚格峰上那张合影,她竟然和任尔从没有一张正式的照片,哪怕是最常见的那种手机自拍。
要不是那天任尔的突然要求,她今天可能连一张照片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