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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回忆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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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碎裂后,任尔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顾影菲有没有受伤。

他紧忙抓住她的手腕,仔细查看方才她打掉盘子的那只右手。

翻过她的掌心,摸着她的手背,紧接着细细查看手指,最后在左手无名指上看到好大一块淤红,指骨硬碰白瓷,可想而知那种钻心的疼。

就这一下可把任尔心疼坏了。

最后他想都没想双手合拢,拿自己的掌心捂着她的手指。

他似乎有连接她万千感受的能力,看着她面无表情,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他着急中带着忏悔:“都怪我,都怪我,你没有胃口我就不该再问的,盘子那么硬,差点就让你受伤了。”

顾影菲抽出被他紧握的双手,什么话也没说,绕过面前的任尔快速走下阶梯,给了垃圾桶一个指令,她蹲下一片一片拾起地面上的碎瓷片。

任尔看她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地埋头整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过去,也蹲在了她的面前,同她一起收拾。

顾影菲先是把散落一地的山楂球一个一个地握在手里,似乎是在留恋这已是垃圾之物,她好后悔对任尔说了那句重话。

她知道这山楂是他亲手准备的,任尔真的很懂自己,很了解自己,自从在“今朝亭”里看见那盆山楂后,她的味蕾瞬间被打开。

还想着这几天买点山楂零食解解馋,没想到今天他就把这盘“炒红果”端到了自己的眼前。

而任尔为她花的心思,就这么白白让自己糟蹋了。

自打进门后,她的好奇,她的诘问,她的质疑,在回家后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所有一个个会引起他们之间冲突的情绪,就像是粘了浆糊,牢牢糊在了她的嗓子眼,怎么也问不出口,说不出来。

她害怕自己的冲动再一次伤害到他。

就这样,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她的眼睛已盛不下悔恨的泪水,一颗颗如荷叶上的水珠似的,只要稍稍偏头,眼泪便从眼角滴落而下。

而她一点一滴的状态,任尔始终看在眼里,他不用细究,猜都能猜到苏青岩不仅在顶峰归属问题上多嘴多舌,肯定还同她说了其他足以石破天惊的话。

不然她回来绝不会是这样的状态。

他很难过,也很气愤。

怎么会有苏青岩这等下三滥之人,他就像个癞蛤蟆,暗地里偷偷算计,简直就是如蝇逐臭,如蛆附骨,既想害你,还想恶心你。

可恶至极,跟这种幺麽小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一口空气,简直就是晦气。

如果说陈丘山该死,那么苏青岩就像蟑螂让人讨厌。

她承受的伤害和委屈,他能明确看见,也敞开自己这颗跳动的心,同她一起承受着。

如果她身上这份疼痛可以转移给他的话,哪怕是用自己身上最不值钱的鲜血,来换回她如钻石一样高贵的眼泪,他愿意承受这一切。

他拿起地上最锋利的一块瓷片,狠狠将拇指中心的指纹对准了瓷片最尖锐的顶端,顿时鲜血从拇指上晕染开来,豆大的血珠顺着洁白的瓷片边缘流到手心,再从手心滴入地面。

他流血的频率如滚落的血红玛瑙,顺着地面的痕迹与她的眼泪相触相融,也就是一刹那间,地面上只剩下大小不一的血珠。

这血珠就像是他宽厚的怀抱,能接纳她的一切忧伤与困苦,也能抹平她的泪水与悲楚,他只希望所有的痛苦与惩罚能完完全全地冲他而来。

等到顾影菲舍得把手里的山楂球扔掉后,她才看见地面上的血液。

她有些惊慌,想要去看看他流血的手指,可自己的手上却是布满黏稠的蜂蜜,她起身跑到水池边把手洗净后,拿出柜子里的医药箱再小跑过来。

她托起他的手,急切地问:“任尔,你怎么流血了,是不是手被盘子割伤了。是我打碎了盘子,理应由我来收拾,你不该去碰地上这些碎片的。”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心和指尖全被血液浸染。

任尔被顾影菲拉到沙发上坐下,她慢慢把他的掌心翻开,大拇指早已被锋利的瓷片硬生生戳了个洞。

她把瓷片拿下,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与周边皮肤,看见还是有血不停涌出,她是既着急又生气。

“任尔,伤口很深,流了很多血,我们要不要去医院,或者你要不要把你们家的家庭医生叫过来看看。”

他没有说话,就一直盯着顾影菲,任尔根本不在乎这伤口,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让她难过,让她伤心了,只是被戳了个洞,这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顾影菲看他沉默不语,便直接给他止血,用棉棒蘸取碘伏对着伤口由内而外的轻轻打圈消毒,她低头一点点吹着伤口的位置,生怕疼到他。

遥记往昔,他被来家里闹事的一伙人打得满身满脸都是伤,除了他母亲以为,这个世上也只有像她这样好的女孩会心疼自己,为他擦拭伤口,安慰他,爱护他。

时光扭转,命运使然,为他擦伤的人从来没有变过,可对于她而言,眼前的人早已发生巨变,可不管变与没变,这份心态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顾影菲把创口贴贴在他的拇指上。

直到把伤口处理好,他又用湿巾把沾到血的地方给全部给擦拭干净后,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客厅天花板上的丹麦金属流光吊灯,把任尔的手照得像没被污染过的纯洁百合,骨节更是泛着樱桃红晕。

多么好看的一双手,多么美好的人啊,不敢想这样一双手能在琴键上翩翩起舞得有多么的浪漫。

她忽然很羡慕任何一个欣赏过任尔弹琴的人,那么美丽的画面,是如此的神圣,也足够让人陶醉。

虽然在德国他弹过,可那天她站在台下离得很远,而那时没人能取代她心中单郁亭的位置。

可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用任何人提醒,她能明确地知晓,自己的心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可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痛苦。

她摸着任尔的手心,指尖磨搓着一道细长的伤痕。

她小心翼翼地问:“任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任尔点头,轻答:“好。”

“你手心的这道疤是怎么弄的?”

“这道疤是我在月照西雾的开业酒会上被高脚杯不小心划伤的。”

“那手腕呢?”

她迅速伸手掀起了他的袖口,银色的袖扣似乎与他一样冷静,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任尔从来没有裸露过他身上任何一处皮肤,因为袖口被扣得很紧,所以顾影菲即便用力了,也就只提起一点点距离。

可还是露出了如柳叶一般长条形的疤痕。

“这个问题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很想问你,你手腕上这么多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你不会还想回答我是你自己不小心划伤的吧?”

任尔给不了她想听的答案,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理由来答复她,便只能点头。

哪怕他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或是脑子已然病入膏肓,都比她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疤来得要强。

五年前他所承受的伤害,哪怕只说出一项,都足以让她痛不欲生,他就只希望自己带给她的世界是彩色而美好的。

绝不是末日降临后的满目疮痍。

这不仅是对她心灵上的蹂躏,也是对她视觉上的凌虐。

顾影菲怀着疑问的心情,嘴唇微颤道:“任尔,你会感到疼吗?”

“你如果是问这些伤的话,那么对于我来说□□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只会让我更加清醒。只有你每一次哭泣,我的心都会被你的眼泪所淹没,你的每一次难过,我的心都会被你的情绪所控制。你伤心我就会伤心。就像现在,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

顾影菲既失望又难过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即便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依旧不愿同她说实话。

暂且不论他手心里的疤,他手腕上的疤深深浅浅,横竖交叉,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自我伤害的结果。

除非他想过自杀,但这个理由在顾影菲这里绝无可能成立,如果想割腕自杀,为什么会是这般泄愤的状态,那些疤明明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拿刀毫无规律的乱割乱划造成的。

再者说,他有什么理由自杀,他在芜江是这样的地位,谁能伤害他?谁有胆子伤害他?这疤怎么着也有些年月了,往前算他人还在德国,难不成伤害她的人在国外吗?

不知道,她猜不到,也推测不出来,自己的脑子已经够乱了。

她松开了任尔的手,不愿与他再多说什么,把医药箱收拾好后,说:“任尔,我的身体好累,头好疼,谢谢你为我准备了这一桌子丰盛的佳肴,是我没口福,享受不到这些了,还麻烦你一会把收了,我想先上楼休息了。”

她满肚子都是气,也不等他回复,猛地一下窜了起来。

刚想伸腿走出去,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还好任尔眼疾手快地把晕眩的她护在了怀里。

她面容虚弱有气无力,他用手摸着她滚烫的脸颊,鼻腔里呼出的气体像热浪一样打在任尔的手上。

这样的状态,让他心一惊。

他把她抱起,连电梯都等不及了,直接抱着她跑上楼,将她抱回房间。

他先是把她身上的黑色MiuMiu外套脱下,随后扶住她的腰和头慢慢借力让她躺下。

他轻声说:“菲菲,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你先躺好别乱动。”

任尔在客厅先是给她泡了一杯感冒冲剂,随后又从药盒里拿了一片退烧贴和退烧药,随后端着托盘再次回到房间。

他拿起感冒冲剂走到床边坐下,就看见顾影菲皱起的眉头,紧闭的双目,还有急促的呼吸。

他知道她很难过,言语轻哄道:“菲菲,乖—我们先把药吃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顾影菲觉得自己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灌入大量的冰水,让她现在犹如赤身裸体掉入冰窟之中,冷得她全身打颤。

即便自己意识模糊,头疼欲裂,可她的耳边还是能听见任尔小声地呼唤。

所以她配合着他的指令,坐起身来,一口饮下杯子里的药。

任尔贴心地用手帕帮她把嘴边多余的水渍擦掉。

手指正好贴在她的脖颈处,滚烫的体温立刻蔓延到他的整个手背,以这个体感温度,他甚至能深刻地感受到她身体不同部位关节的酸痛。

这样的状态,让任尔很焦急,看她难受,更让他不由自主地恐慌,他本想拿出手机把张之禾叫来,可这手刚离开就被顾影菲一把抓住。

她现在急需这双手,身体里的热浪在不停地翻滚,刚刚这双手让她得到了久违的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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