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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死亡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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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塔那些仿照营销号所写的夸大标题,把正在洗菜的任尔说得仰头大笑。

“尤塔,还是你懂那些人啊!”

“那我需不需要找人把消息封锁了。”

“不用,完全没这个必要。我在那辆车里吗?我和那个女孩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接触,那些新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就是写得再天花乱坠,终究改变不了事实。”

“尤塔,你知道的,我从德国回到芜江,我每一天都在和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敌人作斗争。不是看得见的才叫战争,也不是流血牺牲才能展现战争的残酷与可怕。”

“在这颗蓝星上,国与国之间有战争,人与人之间有战争,有的战争大到需要用导弹来摧毁一个国家,可有的战争却是无形的。在我们的生活里,舆论战,信息战,文化战,经济战,每一天都会发生,我们能做到的就是警惕,预防和解决。”

“敌人无处不在,斗争永不停息。”

“你和我去了那么多的国家,走了那么多的城市,你我深知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什么。弱肉强食,阶级划分,从这两个衍生出来的,最清晰明了的就是‘权力’与‘财富’。”

“那么当人拥有了财富,他便掌握到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真理,看清绝大多数的真相。而当有的人既拥有了财富也拥有了权力,那么他便有了更大的野心,就像被贪婪腐蚀,邪欲入侵,变异成丑陋的虫子,触手一伸就能围猎一座城。”

这个社会的绝大多数都是由勤勤恳恳的“底层百姓”组成。

但绕过努力半生或许才能够到“入门中产”或是“标准中产”的圈子来说,“高阶中产”就已经是普通百姓关系网中难以触及的天花板;这类人群已经拥有一定的硬性资本与资源交换的能力,即便是这样,他们往往依旧要抱着比自己高一级或者两级人的大腿才能过活。

过了“中产阶级”便来到“入门精英”,他们这类群体由某些行业的实权者构成,这些人或许没有很多金钱,但能支配许多资源和财富,他们对比财富的追求更渴望的则是自己脚下的步步高升。

再踏过两个高不可攀的“标准精英”与“高阶精英”便来到了阶级金字塔的“顶层”。

这群人就是权力的本身,是“精英群体”的靠山和背景,每一个都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身上更是悬挂着数不清的寄生虫,他们也是为数不多能在餐桌前切分“权力”和“财富”的人。

可“顶层”之上还有标准,他们看不见摸不着,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存在。

那在芜江所谓的阶级金字塔的划分则是更加明显。

尤塔怎会不知这些年来,不管你身处何种地位,都无法改变自身阶级落差的事实

他很无奈,真的很无奈。

他叹气道:“我知道芜江的老百姓听不见实话,看不见真相,他们可以控制舆论,让普通人只看得见他们允许的内容。这些人可以决定一切,决定大家的吃穿用度,控制着所有人努力生活的日子。”

“我也知道从陈丘山想要弄死任董的那一刻起,任氏就成了他们那群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更是他们眼中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妥协的‘另类’。”

“可现在不仅仅是陈丘山,还冒出了个别的什么人要来伤害你,伤害任氏。我真的害怕他们会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你,更甚者是伤害顾小姐和其他无辜的人。”

任尔:“芜江这些年的流血牺牲早已成了日常,我永远也忘不了昔日在北城郊区仓库,我父亲死在我面前的场景,当他倒下的那一刻,我用尽力气爬过去想要把他叫醒,可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恨呐,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陈丘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可是那一刻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无助到了极点。我杀不死他,还落入他手命丧长江。在我被他们拖出去的那一刻,我睁开血雾朦胧的双眼,看到地上躺着好多好多警察的尸体,那时的我,无比的绝望,原来芜江一直以来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白骨铸就起来的,只是我一直以来对它还心存希望。”

“我开始憎恨老天爷的不公,为什么牺牲了那么多人,陈丘山至今还能逍遥法外。”

“后来我在德国养伤,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任尔把手洗净,走到尤塔的面前,郑重其事的地同他讲。

“尤塔,我想和你分享一个从古至今,即便再过去万年都亘古不变的哲理,那就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不论前方有十个陈丘山还是百个别的什么人在等着我,我都不曾畏惧过,他们敢来,我就敢和他们抗争,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坚信,芜江终会迎来拨云见日的一天。”

任尔的话像给迷途中的尤塔找寻方向,给予他坚定决心的洪亮钟声。

从现实角度出发,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需要经历诸多磨难。

但在困难的背后,要勇于找寻支撑我们战胜困难的东西,别害怕,别退缩,要永远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足够勇敢,相信自己可以做好。

说了这么久的话,任尔看着桌上他准备好的“炒红果”真是红彤彤的一盘,颜色鲜亮,喜气洋洋。

他提醒尤塔,说:“外面天色已晚,你先回春阑吧,你今天不是和我说,秦姨在家做了桂花糯米糕,我是没有口福了,你可要帮我多尝几块。”

尤塔想让他自己回春阑尝,他明知道夫人每天变着法子做各种甜点就是等着他还有任远和小姐回去吃。

任远和小姐倒是天天都捧场,就他隔三差五,甚至几个月才回去一次。

尤塔小声埋怨:“任少,你就不能和我回……”

“这周末……你回去同任叔秦姨还有小远和小思说,我周末带菲菲一起回去看他们。”

“好,任董和夫人要是知道,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尤塔兴奋到在原地拍手转圈:“我就知道任少没生任远和小思的气,我也知道他不会赌气不回家,我现在马上就开车回去。”

然后招呼也不打一个,边走边嘀咕。

任尔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更期待菲菲工作回到家后,看到这一桌饭菜时雀跃的表情。

—

苏青岩拉着顾影菲走进了北城郊区的仓库,在临进去的那一刹,不好的预感像厚重的棉絮一层又一层的铺盖在身上,让她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这间仓库外的红墙早已被时间洗净变得沧桑,这座仓库是芜江为数不多的工业遗存。

库门上锈迹斑斑,还有标注着醒目的巨大数字,老旧的电线一根耷拉着一根,与厂房的相比,它倒是更显得垂垂老矣。

只是担眼一望,顾影菲便知道,关于这间厂房的故事只会是枪击下的腥风血雨。

她不想进去,不想知道苏青岩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如果可以她真想掉头就走。

然而她并没有如愿,苏青岩连话都没说,再一次无情地将她拉了进去。

厂房空空荡荡,墙面上的墙皮脱落严重,还附着着厚重的灰尘和虫子的尸体,窗上的玻璃每一扇都早已碎裂,还有的只剩下已不成型的框架。

窗外杂草丛生,这个时间只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才是亮的,其余的角落都黯淡无光,甚至铁锈味里还夹杂着很不好闻的血腥味。

而这些痕迹根本就不算什么,比对自然的摧残而这些人为的迫害才更加惊心动魄。

墙面上,玻璃上,水泥地面上全是子弹冲击过的痕迹,还有大火焚烧后的一片狼藉。

苏青岩这样不给她选择的,一路拉着她踏进这片被子弹贯穿之地,这种无法拒绝的急迫性,究其原因不管是什么,她知道今天过来容易,但要面对的或许只剩残忍

既然来都来了,再逃避下去倒显得矫情了。

她语气依旧温吞,听不出一点不好的情绪。

“苏总,在芜江像这样的老旧工业厂房已经很不多见了,但我听说这片地一直都处在被竞争的阶段,这么多年一直原封不动地矗立在这里都没有一家企业有能力拿下。”

“看来今天你带我来这儿,我是要恭喜您和汪总了,真是喜得宝地啊!”

“喜得宝地?”苏青岩冷笑了几声,觉得顾影菲是在讽刺自己。

“这地方晦气得很,死了不少人,你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不会抗拒了一路。”

苏青岩见她没回答,算是默认,继续说:“这地方宝不宝地的我们暂且不论,既然汪总派我过来考察,那我就得把这块儿地的情况查清楚。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除了惊吓就剩惊吓啊。”

“我想你可能只知道这地界死过人,可真正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即便这片地方不吉利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要将其拿下,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这块地又轮到了顶峰的手里?你难道不好奇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死过那些人,流过多少血,烧毁过多少尸体。”

“不……我不想……”顾影菲的拒绝被苏青岩抬手阻断。

他说:“你就当听个故事吧,也不用着急回答我。”

“五六年前,陈丘山被他一位好兄弟出卖,以他为首的恶势力差一点点就被警察一锅全端,可惜啊,可惜那人太过愚蠢,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将自己暴露。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潜伏任务就这么付诸东流。被陈丘山发现后,他被绑在这间厂房里,折磨了三天三夜。你说为什么要折磨他三天三夜呢?当然这其中有陈丘山泄愤的行为,但肯定还有一件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隐秘之事。”

“陈丘山折磨他还不够,还把他儿子,一个快要毕业的大学生给抓了过来。听说他非常秀优,在学校不仅系主任对他青睐有加,老师也是对他赞不绝口,还未毕业就收到了芜江青年爱乐乐团的邀请。如果他还活着,说不定早就成了乐团里最有前途,最年轻的钢琴首席。搞不好以他的才能,说不定在柏林,在维也纳,在伦敦,在阿姆斯特丹都能看到他施展才华的身影。”

苏青岩口述的内容,顾影菲一个字都没有勇气再听下去,她知道他口中的少年是谁。

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用力握紧拳头的骨节都在为她发出无声的呐喊。

苏青岩垂眸看着本还在自己的讲述中一副聆听状态下的顾影菲,此刻变成越来越疲弱,肩膀逐渐小幅度内扣,双手紧握衣角,眼神虚焦,身体紧绷。

他的话和周围的环境,很明显就像强有力的十级飓风正朝着顾影菲绝情地拍打。

要不是她强撑着,这双腿早就要瘫软在地了。

他没给她暂缓的机会,口中的言语继续对她步步进逼。

他指着离顾影菲不远处地上的一大摊变深变黑的血迹,道: “你看,陈丘山就是在这里杀害了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地上的血痕如果我没猜错,是一枪崩死他后,从太阳穴喷涌而出最热腾,最新鲜的血液。”

苏青岩用手比作喷泉状,来体现当时血液流动出的生动状态。

他蹲在这块血迹旁,眼神似刀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言语如硫酸腐蚀着她全身的皮肤。

“他倒在这里的时候,眼睛里流着泪,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爬来的儿子,我很好奇那时的他会想些什么呢?是想起自己当了一个多么失败的父亲,因为信仰,因为所谓的‘为民除害的责任感’继而害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在陈丘山这伙黑.恶组织里坚守多年,帮警察收集了不少证据,可到头来这些正义之举为他和他的家人都带来了什么?可随着他的死亡带走的却是他生命里的全部。”

“即便是最后闭上眼睛,陈丘山也依旧没放过他的儿子,一声命令陈豹便把硬如铁锤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打到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苏总,够了,我请求您别再说了。”即便是被苏青岩如此用言语刺激,她还是秉承着对他的尊重。

她被逼到连连后退,一眼都不敢看地下那摊早已随着时间的河流,如何冲刷都冲不干净的血痕。

好难受,苏青岩的声情并茂让他口述的一字一句都形成子一组组难以磨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滚动播放。

她仿佛就站在当年的现场,看着陈丘山是怎么折磨单叔叔,看见躺在地上的单郁亭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折磨,那些血红的场景让顾影菲后背冷汗升腾。

苏青岩口中的话依旧对顾影菲不依不饶:“陈虎拖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就从我们现在脚下这个位置,一直将其拖到了外面。他痛到骨髓神经,痛到咬牙切齿,硬是没叫一句。”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听你说这些。”顾影菲伸出颤抖的手指,大声呵斥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

“怎么了顾影菲,你是害怕了还是没勇气再听下去了。”他强行拉着顾影菲走出厂房,带她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你看到了吗?当年就在这里,这里,那片还种着青菜的田地里,还有各个角落,躺着的全是警察和罪犯的尸体。”他情绪激动紧拽着她不放,在空地上不停指划,顾影菲撇着头逃避他恐怖的眼神。

“他就被拖到前面的隔江大坝,被陈虎像扔垃圾一样,就这么随意扔进了江里,任由汹涌的江水将其吞杀,淹没,从此不见踪影。”

“你告诉我,顾影菲,你敢和任尔在一起,你敢爱上他,你为什么不敢听我说出这些真相。”

苏青岩几乎是在歇斯底里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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