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尤塔,给了任尔一个坚定的眼神,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再让任少失望。
在任思离开饭桌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的时候,尤塔就已经开始启动自己这个名为“追思不离”计划。
而这个计划很简单,就是漫无目的跟着她,阻断一切她与顾小姐能单独相处的机会。
比如她想去沙发上坐着歇息,他也会直愣愣地坐在她的旁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比如她看着窗外的雨景发呆,他就陪她一起站着,只不过在他眼中,任思才是最美的风景。
当然以任思闲不下来的性子,她吃完饭在家呆着会做很多事,正常来说,尤塔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顾影菲跟着任思一起前往二楼的家庭影院,她一直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头飘逸及臀的黑色长发。
整个合院的空气都被室内的恒温系统所控制,清新的空气,舒服的温度外加不定时吹来的微风。
把任思的发梢一点点吹起,顾影菲只是这么看着,仿佛就能触碰到属于任思内心深处的强大力量,垂悬的黑丝更彰显着她永不服输的生命力。
这一路她们没有交流,只有尤塔跟在最后面的脚步声。
来到影院,任思让顾影菲先进去,紧接着把尤塔拦在了门外。
她满脸疑惑:“尤塔,你总是跟着我干嘛?”
“我没有啊,小姐,我没想要跟着你。”他未思考太多就脱口而出了否认。
“你再说没有,刚才吃完饭后你就开始跟着我,我去哪你就去哪,我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时候我懒得对你追究,但你这都跟到影院门口来了。你究竟想做什么呀?以你的职责,你难道不应该跟着我哥一起在我爸的书房里聊工作吗?”
“是这样,小姐,我想和你解释一下,任董让我不用进去,反正我也没事做,就想着和你们一起来看电影了。”
或许对于任思来说,尤塔爱好什么,厌恶什么,她并不了解,但尤塔却深知任思的一切喜好与厌弃。
明知这般放肆地跟随会换来她的讨厌,如果不是任少的嘱托,他内心的选择一定是和任思保持距离,毕竟他不想看她皱眉。
任思眯着眼,只觉得尤塔的行为怪异,她拒绝道:“你不准进去。我只想和顾小姐单独看,你要是这么想看电影,下次我会再找机会陪你。”
也不给尤塔再多说一句的机会,她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不过被关在门外的尤塔并未气馁,他早就猜到任思会有此举动,所以他提前就找赵伯要到了眼前这扇影院厅房门的钥匙。
尤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他害怕立刻跟进去会被再次赶出来,所以并没有着急开门进入,而是准备在门口先观察一阵再说。
在影院厅里,顾影菲脱掉拖鞋,靠在了下沉式围合沙发上,脚下的地毯毛茸茸的,整体的触感让人很舒适,很放松。
她先是四周观察了一下,内部装饰对比外部,倒是显得更加现代,面前是一块超大屏幕正在缓缓下降。
而身后便是两层超高黑胡桃原木的书柜墙,上面摆满了成千上万本不同类型的书籍,在书墙的最旁边用了占地面积最小的铸铁螺旋楼梯来更好的连接上下两层,整体看上去有装饰空间的效果。
任思遥感着屏幕,对她直接问道:“你想看什么?”
“我都可以,任思小姐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那就看恐怖片吧,其他的我都不感兴趣。”任思不假思索道。
顾影菲欣然接受:“好啊!”
等到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显现,房间里的灯也开始暗了下来。
任思就坐在了她的旁边,你说挨得很近吗,好像也没有,中间隔了好几包零食的距离。
当电影画面开始出现,起初顾影菲并没有发觉异常,直到电影开头2-3分钟的剧情前景,她才明白,原来同任思大小姐一起看电影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她正酝酿着给自己来个以“惊悚”为主题的下马威,看来今天这电影想要好好看下去是要有些波折了。
任思应该是内心憋了太多对自己的意见,才会选择用这部电影来传达出对她的厌恶和不满。
而面前的这部电影,简单概括就是一部,限制级血浆片。
电影里的内容没有任何营养,更是极具了,恐怖,血腥,残忍和暴力等诸多元素。
一般说起“恐怖片”这种题材,围绕最多的评价便是“烂片,噱头,装神弄鬼。”
可在顾影菲看来,也有很多有深意,值得二刷三刷的“恐怖片”,但眼前的这部,她持保留意见。
虽然这部电影非常够味,剧情画面能从各个角度都冲击着观众的感官,只可惜任思吓不到她。
毕竟这部电影的幕后故事和导演介绍,顾影菲都有了解,就连介绍这部电影主人公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纪录片,她那时为了锻炼自己外语的听力能力,很多国外稀奇古怪的影像资料可是没少看。
电影开始没多久,任思就偷看了顾影菲一眼,眼见她看得认真,她倒是舒坦了不少。
如果说任远幼稚,任思也未尝不可。
或许在她的心里,任尔哥爱这个女人,护这个女人,爸爸妈妈也是打心底喜欢她,尤塔对她的态度也满是尊重。
所以她对她的感觉很复杂,如果她不是任尔哥喜欢的人,那么说不定她们能成为朋友。
但,任思因为偏见将心中代表公正的天秤早已不受控制地朝“不喜欢”倾斜。
虽然家里人都喜欢她,但任思并不想让她在春阑过得这么舒心,她想看见顾影菲被电影画面吓到时,害怕,恐惧,尖叫,出丑的模样。
一旦这种场面出现,她就可以在一旁,尽情冷眼旁观的嘲笑她。
这个画面只是想想,她就已经觉得有趣得很了。
不过电影放了有15分钟,顾影菲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毕竟这个电影从开场到结束就一直持续高能。
任思倒是有些失望,她语气冷漠,对着顾影菲问了一句和电影无关的话。
“你吃过我哥包的饺子吗?”
顾影菲很认真的在看,嘴巴里只有敷衍地回复:“没有。”
这个答案让任思有些意想不到,不禁让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这方面,她觉得自己已经赢了顾影菲一局。
任思假装惊叹道:“天呐,你竟然没吃过我哥包的饺子?”
“怎么了?没吃过又怎么样?”顾影菲看着任思,发出质疑。
“我哥包的饺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没有人能超越他的手艺,如果你没吃过的话,那就只证明了一件事……”
“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你也没那么让他喜欢!”
“哦,所以呢?”
顾影菲满不在乎的样子和嘴上敷衍的回答,让任思非常地不爽。
什么叫,“哦,所以呢?”她什么意思啊。
任思语气变重:“喂,你什么意思啊,这般敷衍的态度算什么!”
“我就这个态度啊,不然任思小姐想要我怎么回答你。难不成是……”
顾影菲稍稍转身面对她而坐,假装哭泣,用手指轻触眼角:“呜呜呜,你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如果是我的问题,那请任思妹妹一定要指正出来,我往后一定会注意,也绝不会惹你哥不高兴。”
假装完后,她一秒将面容恢复如初。
任思的表情也逐渐扭曲,似乎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抓狂与咆哮了。
顾影菲见任思脸色不对,笑了笑,说:“我看任思小姐的表情,好像更喜欢我方才敷衍地回答呢。”
任思的气焰瞬间被挑起,满脸涨红,呼吸急促。
从小到大,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没有人敢这么阴阳怪气同她说话,也没有人敢给她气受。
任思已然是没了耐心,不想和她再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便直接对她挑明:“顾影菲,我要你和我哥讲清楚,说明白,我要你和我哥分手,然后立刻马上搬离龍隐别墅,不要再耽误我哥了。”
“分手?我为什么要和你哥分手?你给我一个理由!”
虽然她与任尔关系清白,但住都住在一起了,想要解释清楚也没多大的作用,只会是浪费口舌。
再说了,她现在也不想和任何人解释,而且任思现在的样子引起了顾影菲的好奇。
为什么她这么迫切的想要分开自己和任尔,为什么任思对待自己的态度这么奇怪。
她和她之间可以说是第一次这般面对面交流,但她对她的讨厌之情可以说根深蒂固已久。
如果任思对她投射出来的讨厌只是出于一个妹妹害怕自己的哥哥被人抢走,可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毕竟她连了解自己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判定了她的罪责。
罪名的成立对于当事人来说太过莫名其妙,看任思也并非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所以这份“讨厌”的根本原因还有待探究。
“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只会让他伤心。我现在不想带你回忆从前你带给他的伤害,我们就说刚刚在楼下吃饭,在饭桌上我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他怕你吃不饱,怕你第一次来春阑感到不习惯,怕你见我父母会紧张,怕你吃虾会脏了双手。即便他在家连剥皮的水果都不吃,也要为你来剥掉那些会戳伤手的虾壳。”
“可你呢,无动于衷,只管享受,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我告诉你,他的手不是用来伺候你,为你剥虾的。”
任思越说越激动,她就是看不得任尔哥对她这么好,而她却一副无知所谓,理所应当的样子。
她很生气,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让任尔哥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
哥哥可以有喜欢的女人,但一定是要值得他付出的。
他过得太苦了,经历了太多,在任思内心最简单的愿望就只是期盼他能活得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考虑,家里所有人都那么爱他,都想给他最好的生活。
有太多的事,太多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伤害,她实在不想看见他还要在一段感情里被如此的折磨和困扰。
任思的嘴巴一直在嘚吧嘚吧,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顾影菲却只提取到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她面容立刻肃穆,再次向任思确认道:“你说什么?你哥不吃剥皮的水果?”
因为她的重复,任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有些不适合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现在想收回是不可能的了,看来只能按情况顺着讲下去了。
“我哥在春阑别院,都是一堆人等着伺候他,水果肯定都是剥好皮,等着他吃咯,这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很不对。
如果要是说以前她不了解他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就不是一个等着让人伺候,养尊处优的主。
如果他不爱吃带皮的水果,那当初她在兰溪塔上明明见过他为自己剥过荔枝的呀。
顾影菲在她如黑曜石一般的瞳仁里,看到了一丝犹豫,是一丝说错话后知后觉的犹豫。
她好像总会误解自己并不喜欢任尔。
是什么给她造成了这样的认知?
难不成她真如自己所想,知道些什么重要隐情?
她伸出手掌将隔在她们之间的零食全部扒拉到地毯上,随后往任思的方向步步紧逼。
零食掉落的声音,掩盖不了任思知道自己说错话后的心惊胆颤。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伤害你哥?不喜欢你哥?你为什么对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的悲观?除非你知道你哥哥有事瞒着我,我们之间存在着可以摧毁一切和平的欺骗,他一直以来辛苦保守的秘密一旦被我发现,我们之间必定会迎来不可扭转的交锋。”
“所以你害怕了,你害怕我会因为这些来伤害你哥,对不对。”
不管顾影菲口中所说的事会不会发生,但任思知道,她现在真的好害怕。
不可以,哥哥藏起来的那件衬衫不能被他发现,哥哥隐瞒的过去也不能让她知道,不然一切就都毁了。
顾影菲看她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她很着急,紧接着不给她任何机会,继续问道:“回答我,任思,快回答我!”
她推开了一直渐渐逼近的顾影菲,激动到反驳:“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回答什么啊!”
“这么长时间了,你对待我哥的态度我一直看在眼里,而这段感情只有我哥在付出,我不想看他总是这样。他那么好,那么优秀,完美到无可挑剔,他对你的感情像钻石一样永恒。可你呢,或许你看中的只是我们家的钱吧!”
最后一句并不是任思的本意,但她没办法了,只能用最后这句来吸引顾影菲全部的注意力。
“任思,如果是以前,我随时可以离开你哥,也随时可以搬离龍隐别墅,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但是现在,我要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我和你哥的关系,即便是你也绝不可以。你哥宠你,因为你是他妹妹,但是我不一样。”
任思有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任思,我现在请你听清楚,听好了。我不仅要做你哥女朋友,我还要嫁给你哥,我要让你在我和他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亲口叫我一声‘嫂子。’”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认清现实,我是不可能离开你哥的。”
现实!呵!任思在心里痛苦冷笑。
现实就是,任尔哥爱惨了她。
她说得对,确实,确实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两个分开。
即便五年前他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尽了,因为知道她还在等他,他也要承受蚀骨之痛,重塑新生回来找她。
即便他用血肉之躯替她挡枪,他也无怨无悔。
这就是任思在任尔身上所认清的现实。
这现实啊!往往比她想象得更加钻心刺骨。
可任思依旧被这些话冲击,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大叫了出来。
还在门外观察的尤塔,正好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想要听清里面俩人对话的内容。
巧合的是,任思的尖叫正好被他听到。
他没有一点犹豫,立刻开门加速冲到了任思的面前。
他没有脱鞋下来,而是单膝跪在任思的身旁,很着急地对着她与顾影菲同时问道:“任思小姐,顾小姐,你们没事吧。”
任思已经没有心力再同尤塔说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