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又拿不准邓布利多的那抹笑意的来源了,听上去他更满意她愿意把冠冕摘下:“我没有割舍不了的外物。”她如此说道。
邓布利多笑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而问道:“在霍格沃茨任教是份令人快乐的工作吧。”
“至少目前,”谢伊没有否认,紧接着她看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偷听的画,“我一直在想,等到下一任校长上任,这件办公室的谈话还能够保密吗?”
墙上的画像七嘴八舌地为自己争辩,有十几位校长大声地说她们只是为每任校长工作,不会泄露上一位的隐私。
谢伊不以为然地撇嘴,把画像辩解丢到耳后:“没关系,本来就和校长有关系。”她看向那双仍旧明亮的蓝眼睛,轻声说:“我想请求您的投资。”
画像们不再大声说话了,她们转而窃窃私语。可惜这份体贴显然不够妥帖,当更多的画像开始耳语,这声音就像好几只鸭子在身边大叫。
花白的胡子轻微抖动,除此之外看不出对方是在微笑还是不满,只有蓝色的眼睛仍如大海般深邃。
“我想不到是什么样的事业。谢伊,不妨坐下来,今天的时间还长。”邓布利多没有回绝,反而坐正了些,将桌子对面的椅子挪开,示意她坐下。
谢伊看着他,想了想才道谢坐下。在座位上抬头就能看见一墙的校长在掩耳盗铃地看她,那位最让人讨厌的校长说:“我敢说布莱克家就有大把的财产够用的,小姑娘,如果你想干点对纯血有意义的事,我可以把家族宝库的密码告诉你——比给那个什么波特家的——”
菲尼亚斯·布莱克终究没把话说完,发现自己的画像被禁言,他又怒气冲冲地甩甩胳膊消失了。
被这样打岔,谢伊反倒是轻松了些:“为了…纯血。也可以这样说。”
理所应当,没有得到回应。
“我想您一定有所了解,否则魔法部应当很早就找上门了。”她感激道,随后立马收敛神色,“目前,我在努力与英国人达成一些协议,由我的家族开始…从魔药和炼金上和英国人开始合作,一方提高基础材料的供给,另一方面逐步打开魔药和炼金物品对普通人的销路。”
邓布利多眨眨眼,仿佛经过了短暂的思考:“通过贸易进一步接触,有趣的想法。”这声音听不出喜乐,他继续说,“我想以乔丽丝的能力,理应不需要别人插足这样的项目。”
“是的,当然。”谢伊坦然地点头,“只是作为引线——基于这样的交流,包括魔法部现在所期望接手的。我一直有一种担忧,每当我和她们的接触更深一分,这种担忧就越重一分。”她没有卖关子,就像揣测过上千词般发出疑问,“英国人——不,普通人或者说麻瓜,她们为什么要接纳巫师呢?”
那双大海般沉寂的眼睛骤然翻动,和她对视上,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您想必知道,我看了不少她们的历史。”谢伊的坦然终于蒙上一层长久的忧虑,这层忧虑很早就在那,好似没有消散的可能,“我期望巫师可以走在阳光之下,可又不得不担心这样的种族,又怎么会容许自己的领土上有它人酣睡呢?”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了,他说:“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间和他们一样长久。”
谢伊笑了,笑得忧郁、疲倦。她不认为邓布利多这话能说服他自己,否则近百年前那位先生就不会吸引他。那是条走不通的路。
于是她略过了这个回复,朝窗外望去:“所以,我竭力做了些小准备。”
赫敏过去看过的那些,几只小小的、木头制作的、脆弱的魔偶漂浮在半空。它们就安静地停在那,等待下一步指令。
“她们都认为这是为了对付食死徒制作的,”谢伊的遗憾溢于言表,“想必您猜到了,事实上,它们是为了英国人准备的。”
话音刚落,几只小玩具一样的东西轰然炸裂。相当于好几重爆炸咒同时炸开的威力冲击上城堡,紧接着是烈火和持久不散的迷雾。
城堡的预警又响了,只有一声便戛然而止,连带安静的还有房间里的画像。就像被施了静音的魔咒,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我在着手,把它们放到英国全境。”谢伊温和地打破了这片死寂,“这费不了多少人力,对…巫师而言。”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合,睁开时还是那一望无际的蓝。他说不上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这些可以让巫师走在阳光下吗?”
“我知道不行。”谢伊同样没有被否定和看轻的不甘,她收回视线,平心静气地解释,“这是威慑,也是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时必要的手段——我不过是忧虑,在失去了您,而伏地魔先生又如此不尽人意的情况下,我要如何与普通人谈判呢?”
邓布利多不动声色地听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回想什么,然后他说:“我见过太多类似的想法,就暂且不将它放在心上。想想你真实的目的吧,谢伊,那才是更重要的。”
谢伊安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镇静地拿出几份文件放在桌面:“闲暇时,您可以当做乐趣。
“一些统计、财报和魔文上的成果。
“我或许没告诉过很多人,除去家族之前对圣芒戈提供的优惠材料。事实上我所组建的基金会在这半年里从法国、保加利亚、美国募捐到了大批物资提供给受食死徒伤害的民众…包括普通人。
“同样,通过这几条路径,我们救助了一部分被死亡威胁的巫师及亲属逃离不列颠群岛。而艾登小姐不负所托,和飞路彭公司做出了能绕开魔法部监控的通行魔法,只要使用相通的魔文就可以大范围转移难民。包括其它一些成果——
“和英国人合作、削减医疗压力、筹集物资、转移难民、为凤凰社提供技术支持——以及,准备用家族财产补贴遇难者家属。
“证据、资料、企划,都在这里。”
“我的目的从来都很清楚。”谢伊看向这位睿智的老人,郑重地说,“它人认为麻瓜卑劣、愚昧、可怜、有趣但不值一提。
“而我将她们视为威胁、敌人、是让巫师危急存亡的群体。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没有倡导和平的能力,但在我死前的每一秒,我都要‘巫师’这个群体独立于世。”
说了能说的话,她没有多留。以邓布利多的智慧,如果同意那也不必多说。如果不同意,那就更不用说什么了。
只是在最后,她仍歉然地弯下腰:“邓布利多校长,我很早就想过来请求您的帮助。如果您身体健康,我一定不会有半分迟疑,可惜时间对我们任何人都不留情面,而经过昨夜我也的确压力繁重。
“所以尽管我认为这举动卑劣不堪,但仍然要打搅您的休息。
“至于冠冕,不带它绝不是因为害怕您的反对。只不过,我期望以最清醒的神志面对您。
“先祖见证,我没有任何迷失的理由。
“祝您,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