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星河咣就冲着裴怀真下巴来了一拳——真的是咣的一声,她都听见了。
她企图制止:“别打架。”
姜宝贞吓得连连退开数步。
裴怀真抱头鼠窜,边跑边嚷,“不是我写恶心油腻的剧情,至少小兔子那段,我笔下的每一句话,都是言而有据,我有什么办法?我也觉得她很奇葩啊,这才绷不住写出来了。”
翠星河追了上来,跳起来啪啪几巴掌打裴怀真的后脑勺。
“不过没关系,”裴怀真逮个机会,一个扫堂腿把翠星河放倒,“反正四个饼,你不管选哪个,都打成饼了。”
“不要丢人现眼。”顾莲抓起一把剑,劈手扔了过来,寒光过空,不偏不倚竖在两人之间。
吓得翠星河就地一滚。
姜宝贞追了上来,她看看翠星河,又想了想话本里的情节。
她与翠星河并无深交,但感觉是一个很飒利的人,就冲翠星河上来给裴怀真几拳,也不是一个只会一味装柔弱讨男人欢心、玩弄感情的矫情客。
她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是你写的有问题。”
“这是什么?”豚豚过来了,好奇地嗅嗅。
翠星河夸赞的看了姜宝贞一样,“你真聪明。”她爬起来,找茉子她娘要回来桂花糕,分了一半给豚豚,“我们不理那个大坏蛋。”
裴怀真揉了揉脑袋,“这什么?”她上去也掰了一块,只不过刚和翠星河打完架有点不好意思去掰翠星河的,只好去抢豚豚的。
豚豚楞楞地看着手里剩下的那指甲盖大小的糕,无法相信榛子这么不要脸,撇撇嘴要哭。
“榛子你不要脸。”小绿姐真的算是从榛子嘴巴里把糕掏了回来,不过她凝视了已经被咬过的糕片刻,毅然塞回了榛子的嘴巴,“明天叫我娘给你做。”
“她和小兔子……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阿娘欲言又止。
“那是话本,这是现实。”榛子说,“不一样的地方多着呢,你咋不说现实里的跳跳贝跟湘夫人那个疯婆娘好的穿一条裤子。”
“湘夫人是谁?”
“你猜。”裴怀真气鼓鼓的说。
清歌观望片刻,似乎她们不会再打起来了,这才慢慢往回走。
剩下的,就看裴怀真怎么选了。
裴怀真并不是听话的臣子,她挺有个性的。
她松了口气,抬手撑在门上。
很不巧,阿姐拉开了门。
她看不清阿姐说了什么,只是昏昏沉沉的打了声招呼,“姐姐?”
再有意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点了灯,是刺目的白光。
身边有其他人在,但她没有紧张,没有惊慌,也没有握住怀里的匕首。
因为那是两只女孩子。
之前昏迷时她最恐惧的事便是她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被俘,或者身边士卒心怀歹意,她总要惊慌失措的活动四肢,确定自己没被绑起来,也要仓促检查身上衣物。
她的噩梦从来是被背叛,被占有。
说来好笑,她连死都不怕了,却怕这种事情。
更可笑的是,她在敌人的环绕下,睡了个好觉,因为敌人是一群女孩,她们能琢磨出来最恶毒的手段现在成了不给你玩手机和平板,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娜娜盘膝坐在床边,见她醒了,好奇地凑过来,“你醒啦?”她说,“对不起,我娘觉得这屋子实在是太脏了,她受不了了,要拖地,我被赶上来了。”
那个叫琪琪格的女孩缩成一个球,抱着膝盖正在很认真的洗牌,头都不抬,“嗨。”
“我看见你和榛子说话了。”娜娜托着腮。
“你不喜欢榛子?”她能感觉到娜娜态度上的微妙。
“也不是。”娜娜的笑容有一点苦涩,“你别掺合她和小茉的事。”
“她和云菩是有过节吗?”
“是这样的。”娜娜戳戳琪琪格,“怀真,你到底往药里加了什么?”
“殿下,”琪琪格也是一个好玩的女孩,她假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殿下,小的只是加了一些砒/霜,殿下。”
“五氧化二砷?”娜娜做出惊愕的样子。
“是的殿下,”琪琪格清了清嗓子,“是暹罗国进贡的砒/霜。”
“殿下,因为药汤呈现出了一种不祥的黑色,不是澄清透明的,”琪琪格说,“我怕他看出端倪,就加了一些砒/霜,他看起来就像黑芝麻糊一样了。”
娜娜一拍手,“我们其实也是讲究的,刑不上大夫,有头有脸的人就算赐死,也会给个痛快,但是榛子她……确实看着很像黑芝麻糊,希望老卢喝下去的时候,不会太难过。”
清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会?”
“相信我,”娜娜说,“一切皆有可能,那可是榛子。”
“你们是猪吗?”这宫里大概没有林婉折在乎的人了,只要没有外人——很快,她也不算外人了,林婉折每天晚上都穿着一条宽松的小衣和一件洗的有点发旧了的吊带,只能说衣服料子看起来很柔软。
面对她的目光,林婉折只会说,哦,这样的吊带,她有好几件,她上床睡觉的时候还会再换一件新的。
林婉折正拎着拖把骂云菩,“哇靠,你可真是个机灵鬼啊,你都把脏东西扫到床底下,柜子底下了,为什么不能弯弯腰,扫到簸箕里倒掉。”
“我堂堂一国之君,”云菩——可能是茉奇雅吧,反正她说,“我不要扫地,别人会笑话我的。”
林婉折气笑了,“那住在猪窝里难道就不会被人嘲笑了吗?”
可怜的纪鸯像个鹌鹑似的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我,我来扫吧。”
“不用。”林婉折说,“你们这群小猪就应该滚到猪圈去住。”
“好啦。”琪琪格拍拍手,“我洗好牌了。”
元初刚踩上拖鞋。
萨日朗嗷地一声,“我刚擦的地,你敢!”
她又缩回来了。
“要不,”锦书想了个主意,她拿过来抱枕,“你踩着抱枕过去。”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萨日朗无语,她拄着拖把,按着卿小鸾的脑袋,“难道没什么办法了吗?”
卿小鸾胆战心惊的看看茉奇雅,又可怜巴巴的看看诸葛文。
最可怕的是,茉奇雅轻轻一笑,问诸葛文,“她伤的很重,你倒是全身而退。”
诸葛文没有心情和她吵架,就当没听见,“大夫……”
“就,仔细养着吧。”卿小鸾苦笑,这么多年,她十分了解茉奇雅的脾气秉性。
要是诸葛文软磨硬泡的那些话不和她心意,她早就叫诸葛文闭嘴了。
“嗯,往好处想,她如果走在你后头,我们大家都会很头疼。”所以她直接回话给茉奇雅。
“你说什么?”诸葛文怒道,不过她还算有素质,至少没动手。
竹子太后呆呆地看着她,又凄凉又可怜。
“她两线作战,疲于奔命,你们这都打不赢?”茉奇雅对此不置可否,立刻岔开了话。
萨日朗到底算她半个妈,唯一一个能收拾她的人,“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萨日朗!”茉奇雅愕然道,“一场国战,你跟我谈胜之不武?”
不过萨日朗也是替金墨吃挂落,她无奈的摊手,“我当然知道这是战争,所以我们没救她,可她到底也是个女人。她的部下和我们不一样,就算小……诸葛文豁命相护,我们要是趁机落井下石,你可还记得你给杨玖安排的死法?肯定会大差不差,我不认为这算延误战机,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程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晃过灯光,寒光迎面而去。
桃子一路小跑追在后边,“她妈,是她妈,不要杀她。”
清歌撑着床榻正要起身,看见茉奇雅拿起枪,又躺了回去。
她头疼的厉害,实在是不想动。
云菩看清来人,叹了口气,翻腕提起剑鞘,格住这一刀。
她不是很能理解大多数人的武学,好比元初她二娘,要是人体描边算花架子,那元初她二娘这套刀法算什么?
“……”萨日朗扔下拖把,“呃,我去穿个裤子。”
“好久不见。”元初她二娘一甩刀,像鹅一样冲了过来。
她踩住地毯,往回一抻。
元初她二娘摔在地上。
“这招漂亮。”元初她二娘客套道:“别来无恙。”
“萧执素,你不要命了吗?”她冷冰冰地说。
“越是性命悬于一线,招式才能越发融会贯通。”元初她二娘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大包东西,“这是一点心意。”她紧张的张望,“你夫人不在吧。”
卿小鸾真是不见外,开始掏这个兜,“有丑橘吗?我可爱吃了,给我拿一个。”
“我没夫人。”云菩有一瞬想要继续维持这个谎言,但她实在是觉得元初她二娘脑子应该回炉重造。
“姨。”元初小燕似的扑了过去,锤了她二娘两下,嚎啕道,“你怎么才来啊。”
“荼靡,你娘呢?”元初她二娘抱着元初转了个圈。
最荒诞,最滑稽,最可笑的一幕出现了。
四公主爬起来,躺回去,不知她是真聋还是假聋,这节骨眼上,她又爬起来,抢先一步指了指自己,“我?”
“咦,你是……”元初她二娘疑惑道。
四公主顺势指了指她身边呆站的竹子,“哦,她在那里。”
“……我的天啊。”元初她二娘惊愕道,“你们……你们……这是三个人一起过吗?”
云菩觉得,这辈子真是令人力竭。
她缓缓坐下,不想看这群智障,也一个字都不想跟这群智障说了。
一屋子人瞬间鸦雀无声,就听四公主傻乎乎的问元初她二娘,“啊?什么意思?”
元初她二娘的反问更是掷地有声,“啊?什么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