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不要思考为什么姜宝贞当年爱答不理现在谨小慎微脸上陪着笑。
思考会让人痛苦。
“还适应北方吗?”她柔声说。
她很想骂姜宝贞一顿,戳破姜宝贞此刻的嘴脸。
但她忍住了。
她干了一件不该干的事,她救了小玉,提前捞走了梅梅,本以为这可以激励梅梅好好干活,结果却让梅梅从一只巨大的蛊王,变成了一个整日傻乐呵混吃等死的米虫。
姜宝贞至少比大橙子强,只要姜宝贞愿意干活。
徐唯臣是徐氏四姝之后,现在疑似是鸣岐姐妹的后人,都不必攀上鸣岐的这层关系,光凭她娘以及大橙子是个女人,她都得替橙子遮掩船给纪正仪烧了的破事,差一点,纪正仪就是周瑜,而她,这个曹阿瞒,将名誉扫地。
经那一役后她正视了一个事实,纪正仪不世之材,水平大概与延龄不相伯仲,这还是在一本兵书没读过的情况下。
是时候让姜宝贞干点力所能及的事了。
她喜欢有备无患。
反正姜宝贞当年拽拽的跟她说,蚕不高兴,吐的丝不够细,她搞不来月光缎,就那一匹,真没办法。
“这么多年过去,倒也习惯了。”姜宝贞只是笑。
“这个季节,夏天这样的热,”云菩放下成芙的折子,“南边容易闹飓风吧。”
她将涂掉了一部分字的军报递过去,“想来今年秋天粮食收成多半不太好。”
姜宝贞粗粗看了几行,脸色已经变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你说,她哪来的粮草?”她支着头,意味深长道,“你应该了解纪正仪。”
“军中不会有那么多现银……”姜宝贞皱着眉,忽然不说话了。
窗边睡醒了的小乖从窝里爬出来,抖擞抖擞翅膀,啾的一声。
“她不能这么做。”姜宝贞神情与刚刚不同。
提到纪正仪时,她能从姜宝贞眉宇间看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
“这样会把整个江南掏空的,”姜宝贞急切道。
“不至于,她还没那个本事,”她说,“顶多浙东道难受点,还要看陌氏是否会奉陪到底。”
“浙东道驻军多是本地人,”姜宝贞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语气缓和几分,只是这缓和的语气并没持续多久,“她与英国公的部下到底是外人,若士兵家乡本就缺粮,她一意孤行,沿途征调,那,那,那打输了,她自己也回不来了。”
“是么?”她抬手,姜宝贞将军报递了回来。
姜宝贞的脸色一点点的难看下来,“真是老样子。”她冷笑了一声,神情越发复杂,“她总以为只要她先出手,所有人都不得不跟着她走,替她周全所有。”
说着,姜宝贞起身,绕开桌子,盯着舆图,“她不该在此刻动兵,这,”她无措道,“这不是打仗,这是赌气。”
天啊,纪正仪不要命了吗?
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匆匆的转过身,“娘娘恕罪。”
“你倒是性情中人。”云菩将墙上的舆图取下,卷起来,“你们之前是好朋友吧?”
她不信纪正仪能有朋友,这人脾气秉性行事作风可重复性非常高,和巫婆三个连排孔一样的菌一样的复合物一死一活一个长得更好的那种实验结果截然不同。
果然姜宝贞流露出一种吃苍蝇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姜宝贞说,“你不想杀她。”
不,她想杀了纪正仪。
只是她没有说话,轻轻笑了一下。
每当这种时候,人们会将她的沉默,理解成自己最希望的那一种结果。
“若是她肯退呢?”姜宝贞天真地问。
“可以谈。”她告诉姜宝贞。
“你们有旧怨。”
她笑了,自嘲地说道,“我有旧怨的人多了。”
姜宝贞急切地说,“我可以去见她——她,她这棋,走的太绝了。”
她适时地把舆图给了姜宝贞,“你再想想,她是怎样的人,你也清楚,你说的话她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姜宝贞肯定回忆起了和纪正仪的那些不愉快,沉默了片刻,“……娘娘,能不能容我,考量一晚。”
“自然。”她轻声道,“想好了我们再谈。”
姜宝贞行了一礼,抱着卷轴,轻轻带上了门。
随后门吱呀一声。
应该是竹子。
竹子端着山竹,露出来脑袋,腾出手补了一下敲门声,“可以进来吗?”
其实有小小云也挺好的,她不想搭理竹子的时候保持沉默就好,只需要短暂的几秒尴尬,小小云会替她“咦,妈妈。”
她经历过的许多事情小小云都不知道。
在小小云眼里,可能竹子依旧是那个郁郁寡欢时不时变成木头人躺尸,但爬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溺爱她的母亲。
不会嚷着去死,唰的一剑刺来。
哦,不过这里的竹子和母亲也不太一样,不能算一个人。
竹子过来挨着她坐下,“我把果核都去掉了呢,尝一尝,感觉很好吃。”
小小云记吃不记打,难怪和娜娜是好朋友。
在小小云伸手去拿叉子的时候,她顺势把盘子推开了,“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非常鬼扯的事情,四公主能听见她说话。
四公主的病应该是真的,她与别人交谈的时候必须看着对方的脸,除了她。
隔着门,四公主都能知道她说了什么。
当然,四公主带来了第二件鬼扯的事。
四公主推门进来,视线还落在门外,可能在看姜宝贞的背影。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她只觉得这一切真荒唐,自然也没什么好脸子给四公主。
“知道啊,因为我没未来人的手机。”四公主把珠珠的手机扔给她。
很不巧,手机上是点开的瘟/疫/公司,这配色和图案真是眼熟。
真是没想到珠珠手机上也有一样的游戏,看来是好喜欢这个。
“你倒是挺聪明的。”她把珠珠的手机关了。
虽然这里的四公主贪生怕死,十分令人恶心,不过脑子倒是怪好使的。
“没关系,聪明有什么用呢,”四公主神情里充斥着一种木然和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说,“反正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