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小穗眼里含着泪,垂着头,“我娘说,府里发的新衣裳都是好的,要卖了留给弟弟作新衣,说我一年到头,府里给了那么多,够穿了。”
明行葵听了一时间心里酸涩,却又不好说什么,眼见着小穗那么小的一个丫头,穿着皱巴巴的冬衣站在自己面前,一眼瞧着,仿佛和自己没差几岁。
“你今年几岁了?”明行葵轻声细语的问她。
“回四姑娘,九岁。”小穗露出一个笑,看着心里有些软,“刚过完年,长了一岁。”
那可比自己大了两三岁呢,可站在一块,瞧着竟是一般年似的。
明行葵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穗在鸳鸯厅不得脸,就是个打杂的丫头,平日里帮着璎珞这样的大丫头,和得脸的嬷嬷跑腿的,便是常年累月的在一处,小沈氏也难关注过她一面。
明行葵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宽慰小穗,可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嘴,只得将目光落向迟迟不敢抬起头的小穗身上。
“你可有什么要紧差事在身上?”明行葵问她。
小穗想了想,摇头。
“进来喝杯茶再走吧。”明行葵微笑。
*
荣月轩里头暖和,明行葵怕闷,红烛就远远的在屋里边角点了个火盆,四周又开了窗户,见明行葵进来了正要说什么,又见明行葵身后跟着刚才和自己说话的那小丫头。
“姑娘……”红烛有些不解。
“我有事情要拜托她,让她进来喝杯茶再走吧。”明行葵解释道,又瞧见放在桌案上的一碟子雪花酥,那雪花酥面上夹着玫瑰花花瓣。
“吃吧。”明行葵笑着,坐在椅上,握着茶盏道,“再上一碗牛乳茶。”
红烛见小穗一张脸紧张的直到耳根都红了,站在原地只低着头更别提伸手去拿那碟雪花酥了。
“给,快吃吧,姑娘给你的。”红烛含笑端了那碟雪花酥送到小穗眼前,小穗原要摇头又抬头瞧了一眼,这才拿了一块:“多谢四姑娘,多谢姐姐。”
“不必客气,你坐下便是,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明行葵道。
小穗犹豫了一会这才半挨着椅子坐下了,原本有些破旧起皱的冬衣显得更加臃肿:“四姑娘有什么吩咐?”
红烛遣了屋内服侍的人下去了,站在一旁守着。
“我想问你,前几日母亲遣了璎珞姐姐来告知各院,吩咐院内婆子夜里上夜更更加当心这事,你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行葵道。
虽然这事自己已经猜出个七八,但那团疑影依旧消散不去,明行葵想问个明白。
小穗想了想道:“我记得太太吩咐这件事的前一天清晨,您和三姑娘,二姑娘,还有几位姨娘来请安,几位姨娘走了之后,您和三姑娘也走了,二姑娘留下来同太太说了许久的话。”
“是为了什么,你可知道吗?”明行葵继续问道。
小穗努力回想:“我守在外头给太太和姑娘们打着帘,二姑娘在里头和太太说话的声音很小……我,我没有听清。”
小穗说到这,还有几分怕明行葵怪罪的意思。
“没事!”明行葵露出几分笑意,宽慰她,“多谢你了,因为这事来的突然,我怕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想特地问问。”
小穗忙摆头:“不谢的四姑娘……对了,我想起来了,二姑娘出来的时候,太太送二姑娘到门口,我听见二姑娘说什么……从前大姑娘留下来的人,如今走的走散的散,若是大姑娘回来了,身边没几个贴身的人可以侍奉,多不好……”
明行络到底知道些什么?
这就是明明白白说着海如那事了,海如如今还在不在那花园里头的洞里自己藏着明行葵不知道,更不敢贸然去找她,上次海如威胁自己的事情,明行葵还没思绪,这个人的身上毕竟还有许多疑点,明行葵即便是手够长,真想帮她出去,也是难,园内那么多婆子丫头,更何况还有明行络,明行可和几位姨娘,这样难上加难的事情,更何况海如身上还背着几件事情没查清呢。
明行葵为此头疼不已,若是这件事情自己扯出来了,又怕海如被逼的急了,况且园子里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姑娘们。
可眼下,明行昭就要回来了,若是能将她的人还给她,也是一个法子。
可如今明行络又同小沈氏说了什么话,明行葵心里隐隐觉得明行络肯定知道些什么,况且许久之前,明行络也曾经提起过海如——那夜沧浪亭上白衣身影,明行络不是亲眼所见,是怎么知道的呢?可那身影若真是海如还算说得过去,可海如自己亲口否认了,那身影又会是谁呢?
明行葵想的脑子乱哄哄的,小穗坐在自己面前也有些疑问。
这四姑娘瞧着年纪小,个子小,平日里看着如同一个粉娃娃一般只当她什么都不明白,可小穗如今一瞧,仿佛不是旁人想的那样。
如若明行络真是知道些什么,又为什么非得将这事推到小沈氏面前呢,她这样做的意义又在哪里?或者说,她想要从这件事情上,得到什么?
明行葵越想越觉得平日里瞧着安安静静的明行络,一时间倒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一样,叫人瞧不清,看不明,
透过纱中,还有明行络那张素来冷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