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晚饭到底还是没落我手上。

我们回到终夜长茔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走到坡上大老远就能看见棚下边透出一点油灯的暖光。

我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比平时轻快些，肚子也适时地叫了两声。

菲林斯在旁边慢悠悠地走着。

“我去看看之前剩的。”我把腰侧提灯取下挂在门边的铁钩上，捋起袖子便急急忙忙往塔内走，在老位置翻动着之前存放的余菜，“哎，还有点，那就不用跑回去拿了，看我大展身手一番。”

菲林斯跟在我身后进来，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确定吗？”他问。

“哈？”我把菜放到灶台旁边，边伸手舀米边侧头瞅他，“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每次都在进步好不好，而且又不是把厨房炸了，我自认为解决日常饮食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噢，我并无此意。”他弯着眼走到我身旁，语气平缓温和，“你今日在外奔波了一日，也该适时稍作歇息。人们喜欢在疲累时吃上口热饭，总归是能舒坦些的，不是吗？”

他话里虽留着商量的分寸，手却已经从容地接过我刚舀起的那瓢米，“天气转凉，米粒得先浸上片刻才易软糯。今晚左右无事，交给我便是。”

我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就见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两个小陶罐。

“正好，还需劳烦你把这里面的干香料碾碎。”他将陶罐递过来，我下意识接住。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罐，又抬头看了看他。

头上缓缓冒出两个问号。

菲林斯转身。

我抱着陶罐在旁虎视眈眈，试图从他手下夺取制作权，结果发现完全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

米洗好泡在一边，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口站在案板前，各类配菜配料皆按次第处理完成，动作干净得像在摆弄什么精细活计。

“…好吧。”我认命地坐到桌边碾起香料，“反正我也不亏。”

下次一定，嗯。

灶膛里的蓝火悠悠地舔着锅底，等我把香料碾好递过去时，锅里的水已慢慢滚起。

他接过香料，指尖拈起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才撒进锅里。

我倚在桌边翘着腿看他忙活。

菲林斯做饭的样子很专注，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那双金色的眼睛照得泛出几分暖光。

白粥滚开后，他用勺子搅了两圈，又将一小把碎干菇倒入。

须臾，米香从锅里腾起，涌入鼻尖，还混着被风卷来的霜盏花清冽。

我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这终夜长茔附近盘踞不散的冷气，好像比往常温暖了些，连带着人也轻松起来。

起身凑过去看他调味。

盐从他指间抖落，均匀地铺在粥面上，他接着又搅动了几下。

“不愧是菲林斯大人，连放盐都要挑角度。”我滋个牙笑着。

“盐落进锅里的位置不同，搅开的速度自然也不同。”他偏了偏头，手没停，“这可算不上讲究。”

“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从来就是一把撒进去。”

“所以才会结出那样深刻的味道。那只锅如今见了你，怕是都要先抖三抖。”

我给了他一肘。

他上身晃了晃，喉咙里滚出一小串气音。

菜粥和两碟小菜端上桌。

他的蓝火提灯搁在桌角，旁边还点了半截蜡烛，冷光与暖光柔柔地叠在一起。

菲林斯盛了两碗，一碗递给我，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我立刻就着汤匙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末了还是忍不住点头。

“美味，还是你厉害。”我由衷道，“这手艺，你真不打算开粥铺？”

“上次还是饭店，这次就到了粥铺？”他像是被这个说法逗乐了，眼尾弯起来，“那恐怕我头一个先把自己饿死。”

“怎么，你又不吃。”

“是啊。”他端起自己那碗，象征性地吹了吹，“所以，还是别糟蹋了这锅好粥，请慢用。”

真厉害，非人类都不用吃饭的。

我嘁了一声，低头把手里这碗喝了个干净。

那这些至臻美味都是我的了～

菲林斯果然如以往一起吃得很少，动了两下勺子，大部分时间在看着这边。

我不管他，干活了就得补充能量，喝了好几碗粥，小菜也扫了大半。

饭后我收拾了碗筷，洗刷干净归置回原处。

天已经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我把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正准备开口跟菲林斯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