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身边的小丫鬟庆铃连忙上前给她递了个温热的小手炉，塞在她手里。

皇后笑了笑：“别瞎操心，本宫的身子哪有那么弱。”

她伸手拍了拍舒宁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扶着庆铃的手转身走了。

舒宁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朱红色的背影慢慢走远了，朝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然后，她垂眸，眼神落在自己手上的这件披风上。

才九月份，天气刚刚凉爽，若不是站在风口处是不会那么冷的，皇后怎么就用起了披风和手炉呢？

……

养心殿里只有皇帝和江霁安两个人，皇帝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江霁安则跪在地上，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你把黄乔宸交给太后了？”皇帝开口，虽说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不像是问他，而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听不出喜怒。

江霁安垂着眼：“是。”

皇帝猛地转过身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江霁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肩头的伤扯了一下，他没吭声，由着皇帝把他拽到跟前。

皇帝盯着他的眼睛，忽然一拳捶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不重，可捶得实在。

“清风院失火是怎么回事？”

“你一连失踪几日，朕还当你是畏罪潜逃了！”

江霁安被他捶得往后仰了一下，站稳了，才开口：“臣没有畏罪潜逃，臣躲在桃花巷，是在等太后动手。”

皇帝皱起眉，仿佛眼前有一层雾气，越发看不清楚眼前的人了。

“黄乔宸的口供，臣有两份。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真的那份，臣让人送去了大理寺，入了卷宗，太后也改不了。假的那份，臣交给了太后，里头把盐税的脏水引向了皇后母家，可那几笔账目指向的皇商，兜兜转转，最后落在太后自己的私库里。”

皇帝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的衣领，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让太后举办这场宫宴，是，是要揭发太后贪污盐税，腐败朝廷？”

“是，太后一定会杀了黄乔宸灭口，以为这事儿死无对证了。可她不知道，她杀人的事，臣已经让大理寺的人跟着了。她手里的那份口供，跟大理寺卷宗里那份一对，立刻就能看出破绽。”

江霁安抬起眼来，目光清正坦荡，“太后拿假口供去栽赃皇后母家，可她栽赃的那些账目，查下去只会查到她自己的头上。她以为她将了皇上一军，其实是臣将她一军。”

皇帝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面上的愠色慢慢消散了，他缓缓抬手，掌心落在他的肩膀上。

“其实，你可以跟朕先通个气的。”

皇帝的神色有些疲惫，眼底的乌青遮也遮不住，他揉了揉眉心，“怪不得你执意要让太后来办这场宫宴，原来是要引她入局。”

江霁安垂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认。

皇帝忽然又捶了他一下，这回捶得比方才重：“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先跟朕说一声。朕是你主子，不是你的棋子！”

江霁安被捶得咳了一声，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臣记住了。”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走回案后坐下，拿起茶盏灌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面色沉了几分：“还有一桩，你父亲……的事。”

“臣正要跟皇上说。”江霁安抬起头来，眼底那点笑意换成了沉甸甸的冷意，“江淮澈昨夜带人围了臣住的院子，他怕臣揭他当年对母亲做的事，先下手为强，捅了臣一刀，又派人放火烧了清风院。”

皇帝的眉头拧紧了，当年……

他诧异地看向江霁安，他知道江霁安和江淮澈的关系并不好，但没想到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是所谓何事？”

“我母亲乃是名门贵女、大家闺秀，江淮澈却为了寻求刺激，把自己的发妻送到旁人床上，一同取乐。还逼死了她身边的丫鬟，遣散了她身边的亲信，让她求助无门。臣查了二十多年，人证物证却都断了，最近刚查到了一些眉目，臣请皇上替臣做主。”

说着，江霁安把多年的那件“京郊易妻案”的卷宗递了过去，这是那年江淮澈亲自经手的案子。

也正是从这个案子中，他被吸引，有了易妻而乐的念头，念头越发深，直到他付诸行动。

“今日宫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太后在，世家大族在，江淮澈也在。你把这件事翻出来，可是诛心，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若是……若是状告生父，自己也要受到牵连的。”

江霁安拱手：“臣意告知皇上，无论臣最终遭到什么处罚，今日两桩事，臣都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