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得认真，旁边的人坐稳了才偏头问：“看病花了多少钱？”

“别说什么钱不钱了，你身上这是怎么搞的？”

“你还是先说多少钱吧，我心里有个数。”

曾知阳沉默不答他的问题，端详了好一会，叶南感觉有一分钟那么久，也许没有吧，他觉得很难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你就这么不想欠我，方便想走的时候又可以简单明了地走。”

“别用你那脑子想这么复杂的问题。”叶南倒是简单明了地迅速阻止了他胡思乱想。“我想问清楚，因为现在没有钱还给你，我总得有个数字才知道具体要攒多久，什么时候能给你。”

他搭在两边扶手的手握紧了，心里七上八下。

“攒？”

曾知阳语气里有些疑惑。

“嗯。”叶南的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一动，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直视过曾知阳。“我周末会去打工，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地方。平时下课也去打点零工，没时间做别的了，加在一起的钱刚好够吃和买点东西，额外的需要再攒一攒。”

“一块钱。”

“什么？”

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数字，叶南愣愣地看着他，看到这人顿时僵住的神色：“刚刚还没仔细看，你脸上怎么也破成这样，到底哪个打的？”

曾知阳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凑近来对着伤口仔细看，叶南无法分析出他表情下的情感更多的是什么，但他能明白，这人在为他心痛——

真的吗，是真的吗？

“我爸。”叶南突然感到眼眶有些酸痛，也许已经红了，希望医院微弱的灯光能掩盖一二，要是仅仅因为曾知阳为他心痛就伤心落泪，给他造成了负担怎么办？“没关系，他也被我打了，伤得更重。”

家里那堆亲戚，无法拿到手的生活费，疲于奔命的日子，叶南的生活本该只有他自己，谁能料到在如此忙碌的日子里还会分出心神来想曾知阳，好像心被占满了一样，一举一动都会瞬间拉住自己的脑子，只能想到他。

“前段日子一直在躲你，抱歉，因为我想先专心赚钱。”

越逃避反而思念得越发狂，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日子更不想藏。说卑劣也好，说自己坏透了也好，叶南宁愿找个拙劣的借口搪塞之前的异常，他想放纵自己暂时依靠一下，就一会会也可以。

把苦楚倾倒出来，不会从一个人的压力成为两个人的压力，而是成为他人口中说的那样：让他倾听，然后分担你心中的伤与痛。

曾知阳会怎么样呢，他会因为太沉重而转身逃跑吗，即便如此，叶南也可以接受的，他无法奢求更多，毕竟曾知阳已经勇敢地朝他走来了那么多次。

只是..只是..他心中的悲伤无非是再添一碗水。

曾知阳没有走，他还在身旁坐着。

“走吧，医院有点闷，我想回去呆着，刚才说的一块钱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等会把账单给我吧。”

外面的空气果然清新不已，刚才还有些堵闷的胸口一下又有些畅快，心想不管了，说都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曾知阳一直扶着叶南，他让叶南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穿到右侧边胸膛，二人身高差不多，叶南却像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人果然是个打球的事实，稳稳当当看起来毫不费力。

“我刚刚一直在想。”

猝不及防地，曾知阳说了这么一句。

“想什么？”

“其实我爸想给我找个家庭教师教我读书，一直还没找到合适的。”

这回换叶南惊讶了，一方面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一方面也是：“你不是要转学吗，还找什么老师？”

“谁跟你说我要转学了，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叶南张张嘴，轻轻一叹气，这不还是要转学的意思吗。

“我不想转学，他说除非我成绩好点，不然不让我一个人呆这。叶南，你成绩这么好，我请你做我家庭老师怎么样，一个小时100块钱，或者你觉得多少钱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