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对住海发呆嘅时间仲少过你满世界飞嘅时间。”许敬亭在旁边补了一句。
草坪另一侧,荣昉翀靠在户外沙发上,一条手臂自然地搭在缪璇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手指偶尔捻起她一缕碎发在指尖绕一圈再松开。缪璇端着香槟杯,姿态依旧是一贯的从容和精致,缪璇靠向荣昉翀的角度出卖了她此刻的放松。缪璇的左肩轻轻抵着荣昉翀的右肩,手指搭在他膝盖上。
荣昉翀低头在缪璇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关于许敬亭刚才提到的那份合同金额,缪璇听完嘴角微微一弯,侧头看荣昉翀,两人的鼻尖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荣昉翀只是用拇指在缪璇肩膀上轻轻画圈,目光落在缪璇唇边那个极淡的笑意上。
长桌另一端,荣昉翊和温晞桐坐在同一张双人沙发上。荣昉翊的一只手握着威士忌杯,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温晞桐的手自然地搭在荣昉翊掌心里,被荣昉翊用拇指极缓慢地画着圈。偶尔荣昉翊会把温晞桐的手翻过来,拇指按在温晞桐腕间脉搏跳动的位置。温晞桐正侧身和沈言溪讨论种植体材料,语调专业而专注,温晞桐的手指在荣昉翊掌心里轻轻蜷着。每一次荣昉翊按到温晞桐脉搏时,温晞桐的指尖就轻轻动一下,像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暗号。荣昉翊低头喝了一口威士忌,把温晞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荣馨欣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举着一串烤虾,目光在面前这两对伴侣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陆予川刚把一份刚出炉的甜点蛋糕放在茶几上,荣馨欣毫不客气地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你哋四个,每一件事我都系见证人。”
荣馨欣吞下蛋糕,端起香槟杯灌了一大口,语调忽然变得有些感性:“我觉得我系你哋嘅幸运星。”
荣昉翊抬眼看了荣馨欣一眼:“我哋嘅幸运星,你仲未解释清楚你同你果位‘师兄’嘅关系喔。”
荣馨欣的叉子停在半空中:“我……我冇……我同师兄系清白嘎!”
“馨欣,”
陆予川在烧烤架后面头也不抬地翻着牛排,火光映在他米白色亚麻衬衫上,把布料染成暖橘色。
“你上次凌晨三点发俾师兄嘅SEM数据,佢帮你重新做过溅射曲线。新数据喺佢手机,你要唔要睇?佢今日冇嚟,佢叫我同你讲一声。下星期你返实验室,佢帮你重新校准扫描电镜。”
荣馨欣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沈言溪和程柏彦同时看向陆予川,又同时看向荣馨欣。许敬亭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端着烤虾走到茶几旁坐下。
“予川,”
许敬亭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
“你识咗佢十几年,你见过佢帮任何人校准实验仪器咩?佢连自己嘅实验报告都系最后一刻先交。”
“馨欣系个认真嘅科研人员。”
陆予川把烤好的牛排端到长桌上,熟练地分盘,第一盘放在荣馨欣面前的茶几上,刀叉摆好,刀锋朝内,叉子放在右手边。
“佢对自己要求太高,总系觉得数据唔够完美就唔敢交俾导师。师兄帮佢校准几次之后,佢而家嘅SEM图像质量比以前好咗好多。”
“你点知佢以前嘅图像质量?”
沈言溪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和她在实验室里发现数据异常时一模一样。
“师兄同我讲过。”陆予川坦然道。
“师兄会专登同你讲一个师妹嘅SEM图像质量?”沈言溪没有放过他。
“佢同馨欣合作嘅课题系跨实验室项目,”
陆予川用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不疾不徐,“我系项目资助方。师兄定期同我汇报进度。”
“资助方会凌晨三点收学生嘅SEM数据?”
程柏彦加入了这场温柔的围攻,语调是外科医生特有的冷静和精准。
“我系做临床嘅,我记得基础研究嘅汇报频率系按季度计。”
“师兄发俾我嘅,”
“我冇要求佢发。系佢自己觉得馨欣嘅数据值得同步跟进。”
草坪上安静了片刻,荣昉翀率先笑出声,缪璇用香槟杯挡着嘴角,温晞桐低头咬住吸管。荣昉翊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许敬亭和程柏彦同时举杯对陆予川做了个“敬你”的手势。
沈言溪在旁边用学术讨论时特有的严谨语气补充:“馨欣,从行为学角度分析,如果一个男人记得你所有嘅操作习惯,凌晨三点帮你处理数据,仲要透过自己老友专登同你讲‘下星期帮你校准仪器’……”
“沈言溪,你唔好以为你系我师姐我就唔敢反驳你……”
荣馨欣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她的脸已经红到和她亮橘色上衣不相上下的程度。
“我系实话实说。”
沈言溪端起自己的莫吉托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
“而且我识咗师兄十几年,我从来冇见过佢对任何一个师妹嘅数据咁上心,佢连我嘅论文都系截稿前一个星期先帮手睇。”
“学术态度唔同。”陆予川替不在场的友人辩解。
“学术态度。”沈言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意味深长。
荣馨欣从指缝里偷偷看了陆予川一眼,他正在切牛排,动作从容而笃定,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把原本就立体的轮廓映得更加分明。
陆予川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隔着满茶几的香槟杯和烤虾盘子对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极浅极淡,落在她眼里,比今晚南湾的落日更让她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