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菜上桌时，餐厅侍应生轻手轻脚推开包间门，将盛着前菜的骨瓷餐盘稳稳放在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上，又脚步放得极轻地退了出去，反手合上了包间实木门，没有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瓷盘里的前菜摆得精致，新鲜处理好的带子铺在磨得细碎的土豆泥上，表面撒了一点点现磨的黑胡椒碎，淡金色的黄油顺着带子的纹路慢慢晕开，散着淡淡的奶香气混着海鲜的清甜，一点点漫在包间暖融融的空气里。

缪璇抬眼扫过餐盘，又将目光落回袖口那枚静静躺着的银色袖扣上，指节轻轻蹭过微凉的金属表面，弯着嘴角浅浅笑了笑，才拿起手边的银色餐叉，指尖还带着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发烫。

荣昉翀就坐在她身侧，手肘挨着她的手肘，暖融融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轻轻传过来，荣昉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也漫开一点松弛的笑意，没有开口打破此刻软乎乎的安静，只拿起自己的餐叉，慢腾腾切开了盘子里焦香的带子。

窗外的雾海港灯火依旧明灭闪烁，细碎的星光落在玻璃上，混着桌上烛火的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轻轻拉得很长，铺在光洁的亚麻桌布上，安安静静裹在满室的温柔里。

两人还低着头，肩膀挨得极近。桌上的蜡烛静静燃着，暖融融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把原本就靠得很近的轮廓晕得更柔和了些。

荣昉翀慢慢说起当年在顿斯开设计工作室的日子，说起那个逼得人喘不过气的秋天，资金链骤然断裂的那个深夜，整条街都已经沉进黑夜里睡熟了，他一个人在工作室冰凉的天台上坐了整整一夜，风裹着西海岸深秋的凉意往领子里钻，他手里攥着空了的啤酒罐，翻来覆去想着第二天要怎么开口，和那群从读书时候就跟着他一起打拼的团队说这件事。

“嗰时我以为会一个人撑落去，”

荣昉翀用公叉稳稳叉了一块煎得外脆里嫩的煎鹅肝，油星都没溅出半分，轻轻放在她铺了干净餐巾的盘子里，刀叉碰着白瓷盘，只出了极轻一声响，“冇谂到返雾港之后，会撞到你。”

“你唔系撞到我。你系拣咗我。”

缪璇用她平时在会议室里分析项目数据时惯有的冷静语调轻轻纠正他，语气平稳，连半个多余的起伏都没有。

“你睇过所有部门总监嘅履历，逐个筛选之后拣咗我。呢个唔系撞大运，呢个系你自己做出嘅选择。”

荣昉翀慢慢放下手里擦得干净的银餐叉，隔着桌子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餐桌跳动的暖黄烛光下，晕成了极深的暖褐色，此刻那双清亮眼睛里漫出来的光是柔和的，裹着滚烫的温度，整个小小的世界里，只安安稳稳装着他一个人。

“系，”

荣昉翀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说，“我拣咗你。由始至终都得你一个。”

摆盘精致的主菜慢慢撤下去，定制的甜品还在厨房准备，没做好上桌。荣昉翀轻轻松开搭在桌沿的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微弯着腰朝缪璇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干净修长：“出阳台睇下？吹下风都舒服啲。”

包间外侧连着一个的私人露台，地方只放得下两张磨得温润的藤编靠椅和一张原木圆形小茶几，多摆一样东西都挤不下。带着海洋咸湿气息的海风从雾海港方向悠悠吹过来，裹着海水特有的微咸湿气，拂过人脸的时候带着说不出的舒服。

缪璇轻轻靠在露台冰凉的石栏杆上，身上黑色真丝裙的宽大裙摆被海风一吹，顺着风来的方向轻轻晃荡飘起来，带着真丝料子特有的顺滑光泽。荣昉翀站在她的身后，把自己本来搭在臂弯的熨帖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露着圆润肩头的身上，带着自己残留的体温，接着从背后缓缓伸出手臂，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带着淡淡剃须水味道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带着洗发水发香的软发顶。